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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

第283章 开仓,兑粮

忙忙露露 · 14557 字 · 约 36 分钟

正文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起先只是檐角往下滴水,到了凌晨,院里的青石板便全湿透了。

老槐树挨着风,叶子翻来覆去,积水顺着叶尖往下掉,在地面砸出一个小水窝。

李敏霞五点多就起来了。

灶屋里亮着灯,锅盖被热气顶得轻作响。

她拿竹筷拨开盖子,看了眼锅里的小米粥,又往灶膛添了两根细柴。

罗熙缘从楼上下来时,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衬衫。

袖口卷到手肘,右手虎口有块新烫出来的红印。

那是她前几天在特钢厂看出炉时,被飞来的火星燎到的。

当时忙着盯测试,回来以后也没管。

李敏霞一眼看见,把手里的锅铲放下了。

“过来。”

“怎么了?”

“手给我。”

罗熙缘扫了眼虎口,知道瞒不过去,只得把手递过去。

李敏霞拉着她坐到灶屋门口的小竹凳上,从柜子里翻出一管烫伤膏。

药膏用了大半,管身卷得扁的。

她挤出一点,拿棉签仔细涂开。

“你爸年轻那会儿去砖窑干活,也被火燎过。回家怕我骂,手藏在裤兜里。吃饭端碗都端不住,还说没事。”

罗熙缘由着母亲摆弄。

“真没什么,火星碰了一下。”

“皮不是你的?”

“是。”

“疼不疼也不是你说了算。手上长着肉,烧了就得养。”

李敏霞给她涂完药,又剪了块薄纱布贴上。

剪刀放回针线筐时,动作重了些。

“炼钢厂那么多人,用得着你站炉子边上?”

“我不站近点,他们心里没底。”

“那你站过去,钢水就听你的?”

罗熙缘没答。

她知道母亲不是要听道理。

外头的人只看见神农一号开进麦田,看见外资农机连夜降价,看见罗氏又赢了。

李敏霞看见的,却是女儿袖口底下那块烫伤。

“妈,粥要糊了。”

李敏霞回头揭开锅盖,拿勺子搅了几下,没再数落她。

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罗新德趿着布鞋出来,肩上搭着件旧褂子。

他先去屋檐下看了看天,又弯腰摸地上的水。

“这雨下得正好。玉米苗刚追过肥,再晒两天,根就该干了。”

说完,他闻到粥味,进灶屋拿碗。

罗熙缘坐在小凳上,看父亲往粥里夹咸萝卜。

罗新德吃东西快,几口下去,一碗粥少了半截。

“特钢厂的炉子还烧着?”

“烧着。”

“那两个德国老师傅吃得惯不?”

“一个爱吃酸菜,一个到现在还不会拿筷子。”

“不会拿筷子就给人家勺子。别在吃饭上难为人。”

罗新德咬了口馒头,“人家肯把手艺拿出来,咱就得待人厚道。”

“厂里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厨师。”

“那也别天天牛排面包。去东北了,得尝咱们的锅包肉。”

罗熙缘应了一声。

饭还没吃完,楼上的机房传来两下急促的提示音。

这动静跟平常的数据提醒不同。

尖,短,隔几秒又来一次。

罗熙缘把剩下半碗粥放下,起身上楼。

罗汶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他脚上少了一只拖鞋,另一只拖鞋挂在脚尖,随着膝盖抖动,随时都要掉。

贴满动漫贴纸的笔记本接在主屏上,十几个红色窗口占满整面墙。

“姐,海外结算池出问题了。”

“哪里?”

“不是系统崩了,是集中兑付。”

罗汶把主屏切到神农令清算页面。

从凌晨三点十七分开始,分布在欧洲、北美和日韩的一百七十二个机构账户,同时提交了实物交割申请。

A级非转基因大豆,八十四万吨。

一级玉米,五十九万吨。

高纯度农业氯化钾,二十三万吨。

另有七万多吨植物油和冷冻肉类。

所有申请均要求在合同规定的最短交割期内完成,不接受延期,不接受等值替代,也不接受跨库换货。

罗熙缘扫完数字。

“账户有问题吗?”

“钱是真的,神农令也是真的。”

罗汶把账户关系图调出来,“这些机构表面上没联系,往上穿透七八层,最后都能落到华尔街那几家投行,还有日韩两家财阀手里。”

“他们花真金白银买令,来兑咱们的货?”

“对。”

罗汶把棒糖咬得咔哒一声。

“这帮人不是来买粮的,是来挤兑的。”

神农令不做无锚发行。

后台每生成一份结算凭证,对应仓库便会锁定等值现货。

按制度来说,海外持有人拿令兑粮,属于最正常的贸易流程。

可正常流程架不住同一时间集中发生。

一百七十多个账户,把实物交割指令压进九座指定仓库。

要求最严的几笔,还附带了欧洲第三方检测机构进场验货的条款。

清算期限,七十二小时。

“他们选的都是东部沿海仓。”

罗汶调出天气图,“这一带连下九天雨,铁路运力紧,港口散货泊位也在检修。他们提前做过功课。”

“总库存够不够?”

“总数够。可合格交割库存只多出百分之六。”

罗汶的脚不抖了。

“只要有一座仓出问题,神农令就会被认定实物兑付不足。国外已经有人开始放消息,说咱们那六百万吨粮都是重复质押,仓库里根本没那么多东西。”

屏幕右侧,海外财经媒体的报道数量还在增加。

标题写得很克制。

内容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中国企业发行的农业数字凭证,是否真的拥有足额现货支撑。

有人已经在离岸市场压低神农令的协议报价。

还有机构拿着集中兑付申请,公开倒数交割时间。

罗熙缘拖过椅子坐下。

她拿起桌上的纯银打火机,没点火,只把盖子打开又合上。

咔哒。

咔哒。

第三下还没响,林薇推门进来了。

她外套穿得匆忙,衬衫领口有半边压在里面。

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全是各仓的实时报表。

“大卫正在赶回来。”

林薇把平板放到桌面。

“清算备用金没问题。海外账户也没有抽逃。不过实物交割集中在七十二小时内,运力和检验线会吃不消。”

她点开一份明细。

“最麻烦的是江州港七号仓。账面锁定四十七万六千吨A级大豆,昨晚自检时,三号筒仓的水分数据有过异常跳动。”

“多少货?”

“四万七千六百吨。”

“现在的数值呢?”

“恢复正常了。”

罗熙缘把打火机合上。

“恢复正常不代表正常。”

“我已经让审计组过去了。”

“我们也去。”

林薇看了眼外头的雨。

“现在?”

“现在。”

楼下的粥还冒着热气。

李敏霞听见车子发动,从灶屋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饭盒。

盒里装了两个白煮蛋,还有四个刚烙好的葱油饼。

“饭都没吃完,又往哪跑?”

“江州港。”

“多远?”

“开车两个多小时。”

李敏霞把饭盒塞给她,又把伞往她手里送。

“饿了就吃,别总拿咖啡顶。那个东西喝多了,胃里烧。”

罗熙缘接过饭盒。

车门关上前,她往灶屋看了一眼。

自己的半碗小米粥还摆在桌上,旁边那双筷子斜靠着碗沿。

罗新德没问出了什么事。

他站在门槛里面,只说:“仓里的粮,别糟践。”

“知道。”

车子出了罗家村。

雨刷左右摆动,刮开的视野很快又被水覆盖。

省道两边的水田连成大片,早稻已经长到膝盖高,叶片被雨压得往下伏。

赵虎开车,大卫坐副驾驶打电话。

他半小时前刚从省城机场下来,衣服都没换,直接让接机车送到高速口会合。

“九座仓库的负责人全通知到了。”

大卫扣住话筒,转过身。

“海外那帮人带的验货团队也出发了。欧洲农业标准委员会派了二十六名检验员。温斯顿没来,他的秘书艾略特带队。”

“他们动作挺快。”

林薇说。

“当然快。船都提前停在公海了,等着咱们开仓。”

大卫的火气压不住。

“这帮人花钱买咱们的粮,又花钱雇船,还花钱请检验机构。费这么大劲,只为找一个仓单对不上。”

“找到一个就够了。”

林薇翻着报表,“神农令靠的是实物信用。只要出现重复质押或者虚假仓单,后面所有现货都得跟着被怀疑。”

大卫拿起车里的矿泉水,喝了两口。

“实在不行,先暂停大额兑付。合同里有极端市场波动的延期条款。”

“不暂停。”

罗熙缘看着窗外。

“可七十二小时太紧。”

“他们等的就是暂停。”

她把母亲装的饭盒打开,拿出一个鸡蛋,磕在盒盖边缘。

蛋壳剥得不快,细碎的白壳落在纸巾上。

“神农令推出时,我们跟所有人说,拿令能提货。现在有人真来提了,我们说人太多,得等等。”

“那这套东西跟银行柜台里取不出钱的纸,有什么区别?”

大卫没再说延期。

林薇问:“如果查出七号仓真有问题呢?”

罗熙缘把鸡蛋分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她。

“有多少问题,认多少。”

“赔付会很大。”

“那也认。”

江州港建在长江支流入海的位置。

远就能看到一排高大的圆筒仓,灰白色外壁被雨淋出深色水痕。

几条传送廊桥横跨厂区,皮带机停着,检修人员穿雨衣蹲在支架旁。

黑色商务车驶进大门时,仓库负责人梁启明已经等在办公楼前。

他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工装外套洗得泛白。

右脚有点跛,走快了肩膀会跟着歪。

他在这座仓干了二十多年,从国营粮库一路干到嘉吉收购,后来又等来罗氏接盘。

“罗总,林总。”

梁启明撑伞过来。

“审计组已经进三号仓了。仓里粮没丢,也没挪过。我敢拿命担保。”

罗熙缘没接他的伞。

她撑开李敏霞给的黑伞,沿着仓外排水沟往里走。

“没人问你丢没丢。”

梁启明跟在旁边。

“那您担心什么?”

“水分。”

他的脚步乱了半拍。

这个变化没有逃过林薇。

林薇把平板合上,没当场问。

三号筒仓外,审计人员正在拆传感器。

几名穿白色工作服的质检员从不同深度抽取样本,分装进编号袋。

仓门打开后,潮热的豆腥味涌了出来。

大豆堆在仓内,表面看不出异常。

颗粒饱满,颜色也正。

可往下取到两米,手探进去便能感觉到温度高于表层。

陆远舟派来的粮油专家捏开一粒豆,放在鼻下闻了闻。

“还没霉变。”

他把豆子放到水分快检仪里。

几秒后,数据出来。

百分之十三点四。

A级交割标准要求百分之十三以内,误差不得高于百分之零点一。

又测一份。

百分之十三点五。

第三份取自仓底,百分之十三点七。

仓外雨点敲着金属雨棚,没人开口。

罗熙缘看向梁启明。

“昨晚系统报多少?”

“十二点九。”

“现在解释。”

梁启明垂着脑袋,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两下。

“传感器……校过。”

“谁校的?”

“我。”

大卫往前走了一步。

“你把传感器动了?”

梁启明没有躲。

“前天晚上,仓顶西侧的通风管进了雨。豆温往上走,水分也超了。我让人开风机,想用两天时间把水分压回来。”

“为什么不报?”

“报上去,这批仓单立刻变红。月底有一次集团评级,七号仓要是再出问题,就得降级。”

梁启明说到这里,用手抹了把下巴上的雨水。

“仓里八十三个老职工。前头嘉吉撤资时,大伙已经被遣散过一次。罗氏接盘才半年,工资刚恢复。仓库降级,装卸线要外包,至少得走三十个人。”

“所以你改数据?”

“我只想争两天。”

梁启明喉咙发紧,咳了两下。

“粮没坏。烘干线开足,四十八小时能降下来。我没想拿坏粮糊弄谁。”

罗熙缘走到传感器旁。

拆下来的探头放在工具箱里,接线口缠着一圈新胶布。

设备日志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有人用管理员权限重置过校准值。

“管理员密码谁给你的?”

“嘉吉留下的老系统,一直没换。”

罗汶在电话里听见这句话,立刻接入七号仓后台。

不到五分钟,结果出来了。

“姐,旧设备接口没有完全并进神农三代加密层。仓储数据虽然上链,但传感器端保留了本地校准权限。”

罗汶那边停了几秒。

“这是系统验收漏洞。我的责任。”

梁启明摆手。

“跟罗总弟没关系。是我动的。”

“你动数据是你的责任。”

罗熙缘说,“他没把口子封住,是他的责任。两笔账分开算。”

梁启明站在雨棚边缘,半边肩膀被风吹进来的雨打湿。

“罗总,您怎么处置我都行。别把那八十多个人赶走。进水是我让夜班少开了两组风机,怕电费超预算。工人都按我的安排干,跟他们没关系。”

“电费为什么不能超?”

“上个月换了三台提升机,维修预算花完了。”

林薇翻开仓库费用报表。

预算确实见底。

七号仓属于刚接手的旧资产,设备年限长,维修频率高。

为了把全年成本压进收购计划,财务给的机动额度不宽。

梁启明不愿再申请超支。

他怕总公司觉得这座仓是个填不完的窟窿。

他保的是八十多人的饭碗。

可他动了仓库的秤。

罗熙缘把抽样袋交还给质检员。

“梁启明,从现在起,暂停你全部职务。修改仓储数据的记录移交内审和监管部门,该承担什么后果,按规矩来。”

梁启明点了下头。

“我认。”

“八十三名职工,一个不动。”

他愣住。

“仓库维修预算今天补齐。屋顶、通风管、传感器,全换。”

梁启明的嘴唇动了两下。

罗熙缘没让他说感谢。

“你想保他们,可以来找集团,可以拍桌子,可以骂财务不懂粮仓。”

她看了眼三号仓里成片的大豆。

“不能动秤。”

“秤歪了,这八十三个人才真没饭吃。”

梁启明用袖子擦了把额角,退到旁边。

林薇拿过记录表,在三号仓对应的四万七千六百吨后面画了红线。

“全批次暂停交割。”

“送烘干线,重新定级。”

罗熙缘说,“不合A级的,降级处理。任何一粒都不许混进交割仓。”

大卫看着时间。

“这样一来,七十二小时内少四万七千六百吨。最近的合格库存,在六百四十公里外的淮北十二号仓。”

“调过来。”

“铁路计划排满了。”

“公路呢?”

“需要一千五百辆重卡。连续下雨,部分省道还在交通管制。”

赵虎拿起对讲机。

“神农地网沿线有多少车,我现在查。”

数据很快汇总。

江州、楚地、皖北三地,可在六小时内调动的粮运重卡共有九百七十二辆。

剩余运力要从更远的地方抽。

林薇把路线图放大。

“卡车一次运不完。淮北到江州,往返最快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能跑三趟,司机和车辆都扛不住。”

“铁路还有没有别的货能让路?”

“有一列神农重工的特钢配件,明晚发往南方农机厂。”

“延后。”

魏长山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老头听完事情,只问一句:“耽误几天?”

“最多四天。”

“那就让粮先走。机器晚四天出厂,麦子不能晚四天进仓。”

铁路腾出二百四十个车皮。

仍旧不够。

大卫把几座仓库的空余库存全拉到屏幕上。

“还差一万一千吨。”

林薇说:“可以动双林县深加工厂的压榨原料。”

“那是下周的生产用料。”

“停两天线,损失三千多万。”

“调。”

命令一条发出去。

淮北十二号仓开仓。

双林县暂停两条压榨线。

原定给神农重工运钢材的货运列车改道装粮。

九百多辆重卡从不同物流节点向北集结。

七号仓的烘干线全部启动。

湿豆并不混入兑付,而是抢救性降水,后续重新检测,能保住多少算多少。

上午十点,罗氏集团发布公开公告。

公告没有把四万七千六百吨的问题藏起来。

三号仓传感器被人为调整。

相关批次暂停交割。

负责人停职接受调查。

持有对应仓单的客户,可选择更换同等级现货,也可拿回人民币结算本金,并获得合同约定的足额赔付。

公告下面,附了原始传感器日志、抽样记录和调粮路线。

大卫看着发送按钮,手停了两秒。

“这一发,海外媒体得翻天。”

“发。”

公告上线。

十分钟后,神农令在离岸协议市场的折价扩大到百分之七。

二十分钟后,几家海外财经频道打出大标题。

神农仓单首次确认数据造假。

华尔街的评论员在直播节目里断言,七号仓只是被发现的一座仓,其他仓库或许存在更多问题。

艾略特带着检验团抵达江州港时,已经是下午。

他四十多岁,金发梳得整齐,手里拎着一只窄边公文包。

下车后先看了看七号仓门口聚集的记者,再看向正在装车的仓储工人。

“罗女士。”

他走到雨棚下,主动伸手。

“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吗?”

“魔都论坛。我坐在温斯顿先生后排。”

“没留意。”

艾略特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随后收回。

“贵公司今天的公告很坦率。不过,坦率不能替代履约。”

“当然。”

“我们提交的兑付申请,要求原仓交割。将其他地区的粮食调来,是否违反仓单对应原则?”

秦曼把合同放到他面前。

“请看第十四条。指定交割仓出现质量异常时,发行方有权以同等级、同数量、同来源认证的现货完成替换。替换运输成本由发行方承担。”

艾略特翻到那一页。

“我知道这条。但我们有权对替代货物重新检验。”

“检。”

“全批次抽查,不是比例抽样。”

“可以。”

“检验机构由我们指定。”

“可以,但中方国家实验室和神农系统同步留样。”

艾略特合上合同。

“罗女士很有把握。”

“粮在路上。”

“据我所知,路并不好走。”

“你可以等。”

艾略特没有再聊。

他带来的二十六名检验员分成九组,进仓、抽样、校准设备。

摄像机从他们下车起便全程跟拍。

他们查得很细。

仓顶通风温度。

仓底虫害诱捕器。

每一批粮的入库时间。

种植地块的农药使用记录。

甚至连运输车辆上一次装过什么货,也要调神农系统的清洗数据。

七号仓没有阻拦。

能开的门全开。

能调的账全调。

晚上八点,前两批抽检结果出来。

全部合格。

九点半,四号仓一份样品的杂质率接近上限。

检验员要求扩大取样,重新测了十二份,仍在标准范围内。

艾略特的秘书不断接电话。

最开始,他每接一通,都会往记者区看一眼。

到了后半夜,电话越来越少,他手里的咖啡却添了四次。

调粮车队没那么顺利。

凌晨一点,皖北高速发生山体落石,四百多辆卡车被迫改走县道。

县道窄,部分路面泡了水,重卡通行速度降到每小时二十公里。

赵虎人在前方调度。

电话里全是雨和发动机的动静。

“罗总,前头石桥限重,满载车过不去。交通部门正在清障,至少还得五个小时。”

“还有别的路吗?”

“绕行一百三十公里,时间来不及。”

“卸货分运?”

“周边小车运力不够。”

旁边有人喊了几句方言。

赵虎离开电话,过了会儿又回来。

“附近三个合作社的人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

“调拖拉机和中型农用车。大车过不了桥,就在桥这边卸,分批拉到桥那边,再装进空车。”

“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半个小时后,神农系统向沿线合作社发出临时协助请求。

没有写动员口号。

只写了地点、货量、工钱和安全要求。

雨还在下。

第一批赶来的,是桥东镇的二十七辆拖拉机。

后面跟着农用三轮、四轮小货车,还有合作社平时运化肥的小型平板车。

司机大多穿着雨衣,裤腿卷到膝盖。

有人刚从被窝里起来,脚上趿着塑料凉鞋。

也有人带了热水和干粮,往路边的临时卸货点一放,转身便去帮着盖篷布。

神农地网的调度员按车称重、登记、编号。

粮从大车卸下来,穿过限重石桥,再装进桥西等待的空车。

没人白干。

每一趟运费实时记入合作社账户。

可赶来的人还是越来越多。

桥东镇老支书坐在拖拉机副驾,披着件军绿色雨衣,拿扩音喇叭喊:“装够数就走!别贪一趟多拉,桥坏了谁都别想过去!”

一个年轻司机笑他:“叔,您嗓子都破了,歇会儿。”

“我嗓子值几个钱?粮晚了才值钱!”

凌晨四点,桥两侧排起长的车灯。

赵虎站在雨里,作训服从肩膀湿到裤脚。

他拿着调度表逐辆核对,看见有人在篷布边缘打了死结,过去重新拆开。

“别打死结。到仓库卸货还得割绳,耽误事。”

手机响时,他用手背擦掉屏幕上的雨水。

“罗总,分运起来了。”

“安全放前面。”

“明白。”

“桥东合作社的名单记全。运费按夜间紧急运输标准结,不许少。”

“都记着。”

“让他们天亮前轮换,别疲劳驾驶。”

赵虎看了眼前面排队的农用车。

“他们不肯走。”

“那就把热饭送过去。”

电话挂断后,七号仓食堂连夜多开了六口锅。

面条、鸡蛋、卤肉,装进保温桶,由神农地网返程车送往桥东。

李敏霞装的葱油饼还剩最后一张。

罗熙缘坐在仓库办公室,把饼撕成两半,分给林薇。

饼已经凉了,葱花却还香。

林薇吃了两口,低头核对赔付账户。

“第一批自愿退款的客户有十七家,合计两万三千吨。按合同赔付,需要六千八百万。”

“打了吗?”

“打了。”

“坏仓单全部销毁。”

“已经销毁。对应粮食解除锁定,重新定级。”

办公室外,梁启明坐在走廊长椅上。

停职以后,他本该离开仓区。

可没人赶他,他也没走。

每隔十分钟,他便去烘干线门口看一趟。

三号仓的湿豆正在分批进入循环干燥设备。

温度不能拉太高,拉高会破坏大豆蛋白和出油率。

烘得慢,又怕赶不上重新入库。

梁启明在这座仓干了大半辈子。

哪台风机转动时有杂音,哪条输送带雨天容易打滑,他闭着眼都知道。

可现在他不能碰任何控制按钮。

到了凌晨五点,他终于忍不住,走到罗熙缘办公室门口。

“罗总。”

“说。”

“二号烘干塔的回风阀别开太大。老设备,显示是百分之六十,实际能到七十五。豆皮容易裂。”

负责现场的技术员看向罗熙缘。

罗熙缘说:“去核实。”

十分钟后,数据证实梁启明说得对。

技术员把阀门调低。

梁启明没有借机求情,只退回长椅。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想起仓区禁烟,又塞了回去。

林薇从办公室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仓库预算的事,为什么不向总部申请?”

“申请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七号。”

林薇在平板上查到流程。

申请没有到她这里。

卡在区域财务审核,理由是维修项目缺少三家供应商比价。

“为什么不补材料?”

“通风机坏的时候,等不了三家报价。找的是合作二十年的老厂,先修了再补手续。”

梁启明把手掌摊开。

掌心全是粮仓工人常有的老茧,食指侧面还留着年轻时被输送带划出的旧疤。

“你们大公司有大公司的规矩。我们管仓也有管仓的难处。”

林薇没反驳。

“难处不是改数据的理由。”

“我知道。”

“区域财务卡流程也会查。”

梁启明转过脸。

“查他们干什么?按章办事,没错。”

“章要是让仓顶漏雨,让粮食返潮,那章也得改。”

梁启明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他把烟盒收回衣袋。

“罗总真不赶那八十三个人?”

“不赶。”

“她不怕再出事?”

“怕。所以设备会换,权限会收,审计也会常驻。”

林薇起身时,把一张纸放在长椅上。

是集团内审的谈话通知。

“该交代的全交代。别替谁扛,也别少说自己的责任。”

梁启明拿起通知,折好放进工装内袋。

“行。”

第二天上午,铁路专列抵达江州港。

二百四十个车皮依次进入卸粮区。

车厢铅封完整。

神农系统核验车号、始发仓、装车时间和沿途温湿度记录。

每一批粮卸入临时检验仓前,重新抽样。

公路车队在中午前到了第一批。

泥水把车身上的绿色神农标志糊掉大半。

司机下车后没去休息,先绕车检查篷布。

有人打开车门时,座位边还放着食堂送去的空面碗。

赵虎是下午回来的。

他进办公室先脱掉湿外套。

里面的短袖贴在背上,鞋里倒出半杯泥水。

“桥东那边全过完了。”

“有事故吗?”

罗熙缘问。

“没有。两辆拖拉机陷进泥里,拉出来了。一个司机扭了脚,送去县医院,没伤骨头。”

“费用集团出。”

赵虎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老支书不肯收夜间加价,说以前神农系统帮他们卖粮没压秤,这回帮个忙不算啥。”

“照付。”

“我就知道您这么说,已经让财务打了。”

他往椅子上一坐,刚准备喝水,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些合作社说,钱可以收,但要在系统里写清楚,不是救济,是运费。”

“按他们说的写。”

截至第二天下午六点,替代粮已到三万九千吨。

仍差八千六百吨。

海外检验团队完成了六座仓的抽检,没有找到第二批不合格粮。

艾略特站在七号仓调度大厅,看着主屏上的运输进度。

“还有二十四小时。”

大卫递给他一杯茶。

“急什么?”

“合同不是我定的。”

“你要是真想买粮,可以等。”

“我们当然想买粮。”

艾略特接过茶,却没有喝。

“只是市场需要证明,神农令不是靠罗女士的个人声望维持。任何人都会犯错,任何企业都会遇到管理失控。一个农业结算体系,不该建立在某个人永远正确的假设上。”

大卫看了他片刻。

“这话倒有点道理。”

艾略特没有料到他会认。

“所以七号仓的问题更重要。”

大卫说,“我们发现了,承认了,赔了。负责人也查了。系统漏洞正在补。”

“可你们还没有完成兑付。”

“会完成。”

“如果完成不了呢?”

“按合同赔。”

“那神农令的信用仍会受到损害。”

大卫靠在桌沿。

“艾略特,你们花了多少钱买这些令?”

对方没答。

“又花了多少钱雇船、请检验员、买媒体版面?”

艾略特仍没答。

大卫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你们想证明我们仓里没粮。”

“可要是粮真有呢?”

“那你们就得把一百多万吨粮全提走。”

“港储费、装卸费、检验费、滞期费,一样不能少。合同不允许你们临时放弃实物交割。放弃,保证金归神农清算池。”

“你们为了砸一张桌子,把桌上的饭全买了。”

“砸不动,就得坐下吃完。”

艾略特终于端起茶。

水已经凉了。

“我们吃得下。”

“那最好。”

第三天凌晨,最后八千六百吨粮离开双林县。

路上没有再出问题。

上午十点四十分,车队驶进江州港。

最后一辆车过地磅后,七号仓替代库存达到四万八千一百吨,多出五百吨备用损耗。

检验员开始抽样。

蛋白含量。

水分。

杂质。

转基因成分。

农残。

重金属。

各项检测持续到下午四点。

主屏上的进度条一项变绿。

艾略特带来的检验团队没有放松标准。

他们从最后一批粮里抽了三十六个样品,又随机调换了十二个封签编号。

没有问题。

下午五点五十分。

距离交割期结束还有十分钟。

第三方检验机构负责人在电子报告上完成签字。

“替代现货符合同约定的A级非转基因大豆标准。”

大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马上庆祝。

仓储工人还在核对装船皮带。

财务人员在算港杂费。

神农系统后台逐一熄灭已完成交割的凭证。

每销毁一份神农令,对应现货锁定便解除,货权转移到海外持有人名下。

罗熙缘站在大屏前。

她三天没回罗家村,白衬衫袖口起了皱,虎口那块纱布也有点松。

她低头重新贴好胶布,再把一份公开报告交给秦曼。

六点整。

罗氏召开临时发布会。

没有搭高台。

地点就在七号仓装卸区。

身后是正在运转的粮食传送带,设备噪声很大,记者只能往前挤。

秦曼先公布全部交割结果。

本次集中兑付申请全部完成。

实物总量一百七十三万余吨。

二十六家第三方实验室参与检验。

九座仓库里,八座无异常。

江州港七号仓三号筒仓发现人为调整传感器数据,四万七千六百吨现货暂停交割,重新定级。

相关客户已完成替换或退款赔付。

总赔付金额,七千一百三十二万元。

罗氏另行向神农令风险准备金注入二十亿元,用于提高突发集中兑付能力。

海外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罗女士,仓库数据遭到人为修改,是否证明神农系统并非不可篡改?”

“不可篡改的是记录,不是人性。”

罗熙缘答。

“梁启明修改了传感器,系统留下完整日志。谁改的、什么时候改的、原始数据是多少,都在。”

“如果没有本次集中兑付,罗氏是否会主动公布?”

“会。自检已经触发异常复核。”

“可你们的复核晚了两天。”

“所以我们认错,赔钱,改系统。”

有记者问:“这是否意味着神农令存在挤兑风险?”

“任何承诺实物兑付的系统,都要面对集中兑付。”

“区别在于,仓门打开后,里面有没有粮。”

她侧开身。

记者身后的装船机正在作业。

金黄色大豆沿着封闭传送带送进货轮。

每一吨都经过地磅,每一批都带着来源编号。

“现在仓门开着。”

“粮也在。”

“还有问题,照样问。”

站在后排的国内记者没忍住,先拍了两下手。

很快又停住。

这不是庆功会。

七号仓的问题还摆在那里。

梁启明要接受调查,系统要整改,四万多吨受潮大豆需要处理。

罗氏也付出了赔偿、调运、停产和紧急运输的成本。

这一仗并非毫发无伤。

可仓门开了。

账也摊开了。

当天晚上,离岸市场对神农令的协议折价被抹平。

那些跟着谣言低价抛售的机构开始回购。

可神农系统关闭了所有未登记的场外接口,不为投机账户提供报价。

华尔街买来的粮,也没有那么好处理。

他们申请了实物交割,就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装船。

停在公海的十几艘散货船开始排队进港。

港储、检验、装卸和清洗费用,全部以人民币结算。

有人试图弃货。

神农清算池按合同扣下保证金,并把对应粮食重新挂牌。

更多真实买家很快接走了这些现货。

三家东南亚食品企业原本还在观望。

看完七号仓的全流程公开记录后,当晚便提交了神农系统接入申请。

拉普拉塔河谷的合作社也发来消息。

他们愿意把秋季收获的首批非转基因大豆,拿出十万吨补进神农令海外储备池。

附带条件只有一个。

仓单上必须写来源社区的名字。

夜里十一点,七号仓的灯还亮着。

工人们忙完最后一批装船,陆续去食堂吃饭。

食堂做的是大锅烩菜,白菜、豆腐、粉条和五花肉炖在一起。

每人再发两个白馒头。

罗熙缘坐在食堂角落。

李敏霞装来的饭盒早空了。

她面前放着半碗烩菜,没吃几口。

罗汶从楚地赶来,怀里还抱着那台贴满动漫贴纸的电脑。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整改方案推过来。

“旧仓储接口已经全关了。”

“以后任何传感器校准,都需要仓库、区域技术中心和总部审计三方密钥。”

“人工修改后,仓单自动转红。重新检测前不能恢复。”

“离线设备呢?”

“装独立记录盒。没网也照样存原始数据,恢复连接后自动对账。”

罗熙缘翻了几页。

“什么时候能全部改完?”

“三十七座旧仓,十天。”

“七天。”

“姐,七天得让所有技术组连轴转。”

“轮班。”

“人手不够。”

“从新仓项目抽。”

罗汶抓了抓头发。

“行。”

他说完,拿起桌上的馒头,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又放回去。

“姐。”

“嗯。”

“系统验收是我签的字。”

“我知道。”

“嘉吉旧设备保留本地校准权限,测试报告里写过。我当时觉得只要上链留痕,人就不敢动。”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罗汶盯着桌上那块没吃完的馒头。

“系统不能指望人永远守规矩。”

“错。”

他看向姐姐。

“系统得允许人犯错。”

罗熙缘把整改方案合上。

“但犯完错,不能藏。也不能让一个人的错,把整座仓拖下水。”

“技术堵不住所有坏心思,也堵不住有人犯糊涂。”

“你能做的,是把代价写清楚,把痕迹留下,把补救的路留出来。”

罗汶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又拿起馒头。

这次吃得慢。

“你多久没睡了?”

罗熙缘问。

“记不清。”

“回车上睡。”

“系统还在跑。”

“有人盯。”

“我再看半小时。”

“十分钟。”

罗汶看了眼姐姐虎口上松开的纱布,没再讨价还价。

“行,十分钟。”

食堂门口,梁启明站了很久。

他已经交完谈话材料,准备离开仓区。

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里面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用了多年的搪瓷缸。

看见罗熙缘,他没有进来。

罗熙缘先发现了他。

“有事?”

梁启明走到桌边。

“内审让我明天去江州接受调查。”

“去吧。”

“该说的我都说了。”

“那就按程序等结果。”

梁启明手掌在帆布包带上来回摩挲。

“仓里那些人……”

“明天照常上班。”

“湿豆呢?”

“第一批已经降到十三点一。再过一道,能保住大部分。”

梁启明点头。

“二号塔的滤网今晚得换。不然明早会堵。”

“技术员知道。”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罗总,您说得对。”

“什么?”

“秤不能动。”

梁启明没再往下讲。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食堂,旧帆布包贴着腿侧,走一步碰一下裤子。

食堂外的雨停了。

地面仍旧潮湿,路灯照着积水,能看见细小的飞虫在灯下绕。

林薇从调度楼过来,把一份最新报告放到罗熙缘手边。

“海外账户查完了。”

“这次集中兑付的发起方,叫海岳农业清算联盟。背后是华尔街三家投行、日韩两家财阀,还有欧洲几家粮商。”

“他们原本准备在神农令违约后,推出自己的农业数字结算凭证。”

“名字都起好了。”

“叫什么?”

“丰收券。”

大卫端着饭盆坐下来,听见这三个字,差点把粉条呛进气管。

“他们这起名水平,还想搞金融?”

林薇没理他。

“对方已经撤掉发布会。他们这次的成本不低,光船舶滞期和集中检验就花了三千多万美元。”

“神农令没有违约,他们原定的信用评级报告也发不出来。”

“现在有九家原本准备加入海岳联盟的企业,转头来问神农系统的接入条件。”

大卫夹了块豆腐。

“这帮人就是看谁的仓里真有粮。”

“还有一件事。”

林薇说,“王主管刚来电话。监管部门准备把这次集中兑付作为压力测试案例。”

“神农令试点白名单,会扩大到十六个国家。”

“但条件也加严了。”

“以后每季度要做一次公开仓储核验,风险准备金比例提高两个点。”

大卫皱了皱眉。

“两个点不少。得压住几十亿流动资金。”

“应该压。”

罗熙缘说。

“七号仓已经告诉咱们,盘子大了,光靠胆子不行。”

她拿起筷子,把凉掉的烩菜吃完。

饭后,几个人去了三号仓。

烘干线仍在转。

受潮的大豆经过清杂、低温循环干燥,再回到检测仓。

工作人员在每一个批次上贴了新的黄色标签。

不是绿色。

因为还没有恢复A级标准。

梁启明留下的那台旧传感器被封进透明证物袋,摆在审计台上。

罗汶看了很久。

“姐,这东西以后放哪?”

“神农数据中心。”

“当反面教材?”

“嗯。”

“会不会太丢人?”

“丢人也得留着。”

罗熙缘伸手碰了碰证物袋外壳。

“神农系统不能只记赢过多少次。”

“做错的,也得记。”

大卫站在旁边,难得没说俏皮话。

仓顶的风机开始换挡,低沉的转动声穿过整座建筑。

烘干后的豆子从提升机落下,颗粒互相碰撞,沙作响。

那是很实在的动静。

钱不会发出这种声。

代码也不会。

只有粮食会。

第二天清早,罗熙缘坐车回楚地。

路过桥东镇时,赵虎特意拐进合作社。

院子里停着昨夜帮忙运粮的拖拉机,车轮上的泥还没洗。

老支书蹲在水龙头旁刷车,裤脚沾着草籽。

看见罗熙缘,他关掉水。

“罗总,粮都到了?”

“到了。”

“没耽误事?”

“没耽误。”

老支书把水管盘起来。

“那就行。”

罗熙缘拿出一份结算单。

“运费已经进合作社账户。夜班补贴、车辆损耗和误工费都在里面,您核一下。”

老支书接过看了看。

数字比他预想的多。

“给多了。”

“按系统标准算的。”

“我们也没干多少。就是倒了几趟粮。”

“桥不让大车过,没有你们那几趟,粮到不了。”

老支书把结算单折起来,塞进胸前口袋。

“那我收着。”

他指了指院子后面的几间旧房。

“合作社一直想修个粮食晾晒棚,钱差点。有这笔运费,够把顶盖起来。”

“晾晒棚建好以后,接神农仓储节点。”

“得买传感器吧?”

“第一批设备,罗氏补贴。”

老支书想了想。

“那也不能白拿。以后村里的粮进系统,服务费照交。”

“行。”

没有推来让去。

账算清楚,事情反倒简单。

罗熙缘回到车里时,李敏霞打来电话。

“你到哪了?”

“还有一个小时到家。”

“中午吃不吃饭?”

“吃。”

“想吃什么?”

罗熙缘靠着座椅,往窗外看。

雨后的田野亮堂了不少。

路边水沟涨了水,几只白鸭子挤在浅滩里啄食。

“小米粥。”

李敏霞在那边顿了顿。

“昨天剩那半碗早倒了。”

“重新煮。”

“还要啥?”

“咸萝卜。”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车子驶上回罗家村的省道。

沿途几个神农合作社的粮库正在检修仓顶。

工人把旧瓦拆下来,换上新的防雨层。

每座仓门旁,都多了一块刚装好的红色警示屏。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原始数据不得覆盖。

罗熙缘看了片刻,把视线收回来。

林薇坐在旁边翻海外接入申请。

“十六个国家扩容以后,现有海外仓不够了。”

“拉普拉塔公共种质库附近,可以建第一座南美神农交割仓。”

“埃米利奥他们愿意出地,但要求仓库管理委员会里,来源社区占三席。”

“给。”

“欧洲呢?”

“暂时不建自营仓。”

罗熙缘想起艾略特那杯没喝完的冷茶。

“谁想接神农系统,先把自己的仓门打开。”

“咱们派审计组去查。”

“查得过再说。”

林薇在文件上做了标记。

“海岳联盟那边还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们没能砸掉神农令,开始在国际市场上扫货钼矿和铬矿。”

“这两样,是咱们新型农机特种钢的关键添加材料。”

“过去一周,钼精矿报价涨了百分之三十七。几座海外矿山还在临时取消对华订单。”

大卫从副驾驶转过来。

“他们这是看钢材配方开源了,准备把原料掐住。”

“没有钼和铬,神农重工那套配方就是几张废纸。”

“红星特钢二厂的库存还能烧多久?”

罗熙缘问。

“钼够二十二天,铬够一个半月。”

“国内矿源呢?”

“有,但品位不高,提纯成本大。原来的冶炼线做不出稳定纯度。”

车里安静了会儿。

罗熙缘从包里取出那枚银色打火机,拇指搭在盖子上。

咔哒。

这次只响了一下。

“通知魏长山。”

“炉子先别停。”

“钼矿品位低,就研究低品位矿怎么炼。”

大卫问:“又要自己干?”

“别人不卖,难道等炉子凉?”

罗熙缘把打火机收回去。

“还有,去查国内所有停产的钼冶炼厂。”

“废料回收企业也查。”

“过去二十年的合金钢废料,都去了哪里,一吨找。”

“华尔街能买矿。”

“买不走已经埋进中国机器里的金属。”

车子越过最后一道山弯。

罗家村出现在雨后薄雾里。

老宅烟囱升着炊烟。

院门口,罗新德把那台坏了很久的收音机拆开,零件摆了满地。

李敏霞站在灶屋门口,正往锅里添小米。

粮仓的门刚关上。

炼钢的炉火,却还不能灭。

《重回2008:我带老爸当首富》第 366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忙忙露露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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