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鬼神陨落

方天画戟停在半空，戟刃距离那柄灰蒙蒙的长剑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压下分毫。

吕布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单手便架住他含怒一击的年轻人。没有预想中的气血翻腾，没有兵器碰撞的巨力反震，甚至没有感觉到对方有多用力。自己的戟罡，就像是斩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沼，又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绝对无法撼动的叹息之壁，所有的力量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消融、化解，归于虚无。

这种诡异的感觉，比被巨力震退更让他这具被煞气驱动的身躯感到…不适。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的忌惮。

“吼——！”吕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试图驱散心中那丝莫名的悸动。他双臂肌肉贲张，缠绕在手臂和戟杆上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有生命般疯狂扭动、膨胀，试图压垮那柄看似平凡的长剑。

然而，长剑纹丝不动。

林凡持剑的手臂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袖都未曾拂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布，那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那层厚重的煞气和死寂的躯壳，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吕布，吕奉先。”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戟罡的余波和吕布的咆哮，

“一世英雄，死后却沦为他人傀儡，戕害生灵，可悲，可叹。”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吕布残存意识中某些破碎的执念，他赤红的眼眸中血光暴涨，嘶吼道：

“狂妄小辈！安敢妄议本将军！死！”

他猛地收戟，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一滑，拉开数丈距离。并非退却，而是在积蓄更狂暴的力量。

只见他周身暗红色的煞气疯狂涌动，不再是简单的包裹，而是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升腾起来，将他高大的身躯映衬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地面以他为中心，开始龟裂、下陷，周围的碎石瓦砾无风自动，被无形的力场牵引，悬浮起来。

“这才有点意思。”林凡手腕一翻，倚天剑斜指地面，剑身上那混沌色的光晕缓缓流转，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吧，让我看看，传说中的飞将，到底还剩下几分风采。”

“猖狂！”吕布怒极，他生前便是天下无双的猛将，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更何况是死后化为尸将，力量更胜往昔，凶威滔天。

他不再试探，方天画戟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闪电，不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将刺、削、斩、撩、砸等基本戟法融会贯通，化繁为简，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巨力和撕裂一切的煞气，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风暴，朝着林凡席卷而来！

戟影漫天，煞气纵横！

仅仅是戟风余波，就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残垣断壁彻底撕碎、吹飞，清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远处勉强抬头观战的诸葛亮和司马懿，脸色更加苍白，仅仅是看着那戟影，他们就感到一阵窒息，若是身处其中，恐怕顷刻间就要被撕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足以绞杀千军万马的戟影风暴，林凡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施展什么精妙绝伦的剑法。他只是简单地，向前踏步，出剑。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舒缓。但就是这舒缓的动作，却精准无比地，在漫天戟影中，找到了那唯一的、真实的戟刃轨迹。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清脆交击声炸响！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荡开，搅动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凡的脚步未曾停歇，一步步向前。

他手中的倚天剑，或点、或拨、或引、或粘，每一次与方天画戟的碰撞，都精准地击在戟刃力量流转的节点，或是煞气凝聚的核心之处。那狂暴无匹的戟影风暴，竟被他以这种近乎“闲庭信步”的方式，一一化解，无法阻其分毫！

吕布越打越惊，越打越怒。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击都像是打在了空处，或者像是被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力量凝聚的气球，十分力气使不出三分。对方那柄古怪的长剑上流转的灰蒙蒙光华，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化解”之力，能轻易消融他的煞气，更能干扰他力量的运转。

“不可能！”吕布发出狂吼，攻势再变。他将方天画戟抡圆，不再追求技巧与变化，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煞气，尽数灌注于这一击之中！

“横扫千军！”

暗红色的戟影骤然收敛，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实质的半月形巨大罡气，横斩而出！这一击，舍弃了所有变化，追求的只有极致的速度与力量！

罡气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尺、宽逾丈许的恐怖沟壑，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林凡拦腰斩来！

这是吕布生前纵横沙场的绝技之一，化为尸将后，威力更甚！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绝杀一击，林凡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郑重，但并非畏惧，而是一种对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的认可。

他没有再以巧破力，也没有闪避。他双手握住了倚天剑的剑柄，缓缓举过头顶。剑身上，那混沌色的光华骤然内敛，变得朴实无华，仿佛就是一柄普通的古剑。但若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荡漾。

就在那毁灭性的半月戟罡即将临体的瞬间，林凡动了。

他双手握剑，迎着那横斩而来的暗红半月，简简单单，却又仿佛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般，一剑劈下！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天的声势。只有一道淡淡的、灰色的、细如发丝的剑气，从倚天剑的剑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斩在了那声势浩大的暗红半月罡气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了凝固的牛油。

那足以摧城拔寨、恐怖绝伦的暗红半月罡气，被那细小的灰色剑气从中一分为二，毫无滞碍！被斩开的罡气并未爆炸，而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迅速黯淡、消散，化为缕缕黑烟，被清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灰色剑气去势不止，在劈开半月戟罡后，依旧笔直地向前，斩向后方满脸惊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吕布！

吕布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绝世猛将，千钧一发之际，怒吼一声，将方天画戟猛地竖起，挡在身前，同时将周身所有的煞气尽数催发，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厚的、近乎实质的暗红色护盾！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不再是清脆，而是沉闷到极致，如同洪钟大吕在极近处炸响！灰色剑气斩在了方天画戟的戟杆之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柄伴随吕布生前死后、不知饮过多少鲜血、以天外陨铁打造、又经煞气百年浸润、坚硬无比、重达数百斤的方天画戟，从那与灰色剑气接触的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布满了整个戟杆！

轰！

方天画戟，这件绝世凶兵，竟在吕布手中，轰然炸裂！

无数的金属碎片裹挟着浓郁的煞气，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吕布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去，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握着残存戟杆的双手，虎口崩裂，暗红色的、如同污血般的液体渗出。他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手中仅剩的戟杆，又猛地抬头看向林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狂暴、怨毒，以及…一丝深藏的惊骇。

“你…究竟是何人？！”沙哑的声音从吕布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林凡缓缓收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林凡。一个不想看到生灵涂炭，想要结束这一切的普通人。”

“普通人？哈哈哈哈！”吕布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疯狂，

“好一个普通人！能毁我神戟，破我罡气，你若是普通人，这天下还有何人敢称强者？！”

笑声戛然而止，吕布脸上的疯狂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种决绝的狰狞。

“能死在此等力量之下，也不枉本将军重活这一遭！但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猛地将手中残存的戟杆掷于地上，双臂张开，仰天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只见他周身毛孔之中，猛地喷涌出浓烈到极致的暗红色煞气，这煞气不再是火焰形态，而是如同粘稠的血液，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覆盖！

他的身躯在这粘稠煞气的包裹下，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肌肉进一步膨胀隆起，青黑色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关节处甚至长出骨刺，头顶隐隐有角质凸起，整个人仿佛化为了一尊来自九幽的血煞修罗！气息更是疯狂暴涨，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显然，他是在燃烧这具尸将之躯的本源尸煞，换取短暂而恐怖的极致力量！

“以此残躯，换你性命！值了！”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如同怪物般的吕布发出模糊的咆哮，脚下一蹬，地面轰然炸开一个巨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影，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毁灭一切的暴虐气息，朝着林凡猛扑而来！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远超之前任何一击！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一击，是他凝聚了所有残存意识、所有尸煞本源、所有不甘与暴戾的最终一击！不求胜，只求同归于尽！

面对这如同上古凶兽扑击般的终极一击，林凡的眼神终于彻底冷了下来。那平静的深处，是看透虚妄的洞彻，以及对这扭曲存在的最后一丝怜悯。

“执迷不悟，沉沦不返。罢了，便让我…送你解脱。”

林凡没有后退，也没有格挡。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扑来的血色身影，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但整个战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似乎也放缓了流速。

吕布所化的血色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林凡身前丈许处，骤然减速，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粘稠到极致的琥珀之中。他那狂暴无匹的冲势，足以撞塌山岳的力量，在这无形的壁障前，迅速消弭。

他拼命挣扎，周身血煞疯狂涌动、冲击，却无法前进分毫。林凡那看似随意的一按，仿佛蕴含着定住乾坤的伟力。

紧接着，林凡右手持倚天剑，剑尖轻轻点出，指向被无形之力禁锢在空中的吕布。

这一次，剑身之上不再仅仅是混沌的灰色。

七种截然不同、却又和谐统一的光晕，如同水波般在剑身上流转、融合。

代表宁静的淡白，代表喜悦的翠绿，代表愤怒的火红，代表哀伤的深蓝，代表恐惧的暗紫，代表渴望的明黄，以及最后，那统御一切、包容一切、亦能审判一切的爱恨交织的混沌原色。

七色光晕最终汇聚于剑尖，化为一点纯粹到极致、也复杂到极致的“无”之色。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散，肉身当腐。吕布，安息吧。”

林凡的声音平静响起，如同最后的判词。

剑尖那一点“无”色光芒，轻轻点在了吕布的眉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吕布那狰狞的、疯狂挣扎的身躯，猛地一僵。他眼中暴涨的血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迅速黯淡下去。

疯狂、暴虐、不甘、怨毒…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只剩下一片空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解脱般的茫然。

他周身的粘稠血煞，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那膨胀畸变的躯体，也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风化。

从眉心那被剑尖点中的地方开始，一道道细密的裂纹蔓延开来，瞬间遍布全身。裂纹中，没有血肉，只有不断逸散出的、灰黑色的尘埃。

一阵微风吹过。

吕布那高达丈余的狰狞身躯，连同他身上残存的铠甲碎片，如同沙塔般，悄无声息地崩塌、瓦解，化为一捧细腻的、灰黑色的尘埃，簌簌飘落在地，与地上的尘土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曾经威震天下、死后亦为祸世间的飞将吕布，就此，彻底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林凡缓缓收剑，七色光晕敛入剑身，倚天剑恢复古朴模样。他静静地看着地上那捧很快被风吹散的尘埃，沉默了片刻。

远处，诸葛亮和司马懿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遍体生寒。

他们知道林凡可能很强，但绝没有想到，会强到如此地步！

那让他们二人联手都绝望、几乎丧命的恐怖尸将吕布，在林凡面前，竟如此…轻易地，便被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这，真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境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