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无用则枯

十六头妖藤从四方合围，黑藤、绿藤、毒刺藤铺天盖地、封锁空域；六名修士各展身法，迂回包抄，堵死侧方退路；魔君暗紫掌力、熊云亭绝世剑芒、吸血妖藤夺命黑藤，三重绝杀之力层层碾压，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逃生的路径。

千米之距，于高阶地仙而言，不过心念转瞬。

杨小凡立在星云之中，立身不动，不逃不避。

他侧过耳廓，凝神细听。

听炉内火焰翻腾，古兽残骨熔炼的脆响；听小火啃噬妖核、吞纳血脉的躁动声响；听混沌世界内，小茹心神传讯的急促催促。

“剖尤。”

语声平直无波。

身后虚空，轰然震动。

一尊十丈巨影拔地而起，凭空现世。

身躯巍峨如山，双臂粗壮似柱，面容朦胧无辨，唯独双目炽亮，如两盏不灭古灯，照亮暗沉空域。

蛮荒太古的厚重气息席卷四方，周遭翻涌的星云被硬生生震退、层层排开。

巨影握刀。

荒月刀凌空劈落，刀势苍茫霸道。

刀锋过境，未触星云、未斩妖身，直接撕裂天地壁垒，划开本源空间。

裂痕边缘萦绕幽幽蓝火，那是空间自我修复、高速摩擦产生的极致高温。

“轰！”

冲在最前的四头妖藤正面撞上刀风，身躯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碎屑。

纷飞残片未落，便被混沌饕餮炉尽数吞噬、炼化。

幽月魔君、熊云亭同时如遭重击，身形凌空倒飞。

二人虽未被刀锋正面劈中，依然被余波擦过。

仅此一缕刀风，便震碎魔君护身光罩，点点灵光溃散飘零；熊云亭随身佩剑剑身崩裂，多出一道细长狰狞裂痕。

两道身影半空翻滚了三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气血翻涌不止。

待众人抬眼再寻，空域空空。

杨小凡身影已然彻底没入厚重星云，消失无踪。

星云缓缓合拢，层层叠叠的云团重新覆压洼谷，翻涌流转，平复如初，仿佛方才的绝杀激战从未发生过。

谷中气氛死寂压抑。

幽月魔君立身星云中，五指紧握，周身煞气几近凝实。

熊云亭垂眸凝视剑身裂痕，面颊肌肉反复抽搐，眼底戾气沉沉，隐忍不发。

六名修士两两对视，神色复杂，谁也不敢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全场最先有所动作的，是吸血妖藤。

它周身万千黑藤尽数直立绷紧，藤节震颤，细碎尖啸再度响起。

声波顺着地底纵横交错的藤根，极速蔓延扩散，一路通向星云海最深处，将陌生入侵者的气息、轨迹尽数通报给全域藤族。

混沌世界，轩辕树下。

小茹骤然睁眼，眸光紧绷，心神传讯急促：“主人，藤族在全域传讯。它们锁定了你的气息，所有妖藤都收到了。但凡有藤蔓扎根之地，皆能感知到你的动向。”

她指尖交绞，新生的细嫩指节微微发白，难掩心底焦灼。

外界星云海，星云流转不息。

杨小凡穿梭于云雾中，身法迅捷沉稳。

可这片天地，藤蔓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掠过低空藤丛，脚下藤叶轻轻一翘。

无风自动。

周遭风势平稳，所有叶片尽数平直，唯独此叶上翻挺立，如妖物竖起的耳朵，悄然侦听八方动静。

地底土层更是震动不休。

混沌世界内，小火通体真火烈烈，已然吞噬大半白时冥蚕真身。

古兽残骨被云麟真火反复淬炼，化作纯粹金色液滴，尽数汇入小火丹田本源。

修为一路暴涨，地仙七重、八重，势头不止，稳步攀升。

部分地仙法则融入混沌世界，没有让杨小凡的修为提升，混沌世界的法则愈发强横。

短短时间，又有几丝仙气滋生而出。

掠出了数万里，杨小凡这才放缓了遁速。

刚落在一枯藤上，就被妖藤发现了他的行踪。

“主人，有妖藤朝着这边来了。”

一日功夫，小火的境界稳稳停在地仙八重巅峰，就连小茹也到了地仙七重。

毫眸穿透厚重岩土，一尊强大妖藤极速穿梭，朝着自己脚下而来，移速丝毫不输他凌空飞行。

“可恶！”

杨小凡手掌一翻，太凡刀出现在掌心。

正欲轰杀追来的妖藤。

“这尊妖藤的修为不高，让奴婢去对付它。”

小茹阻止了杨小凡的动作，出声请战。

杨小凡嘴角微微上扬。

世间机缘，从无白取之理。

藤族生灵，心性直白，法则残酷。

无用，则枯。

这是星云海亘古不变的规矩。

小茹见过无数同族，一朝失用，便被天地遗弃、被族群吞噬，化作满地枯渣。

依存而生，便要有所价值，这是她刻入血脉的认知。

杨小凡神识进入混沌世界。

经轩辕树三日滋养，小茹身形愈发舒展，褪去稚嫩女童模样，长成十三四岁少女体态。

腕间、踝间原本清晰的藤纹淡若云烟，几近消融。

她立在苍翠树影之下，双拳紧收于腹前，碧绿瞳孔深处一点金芒灼灼跳动。

这眼神，杨小凡熟识。

是初见古玉握剑的执拗，是自己首度执掌太凡刀的决绝，是弱者急于破局、急于证己有用的执拗锋芒。

混沌光幕裂开一道细缝。

小茹身形一纵，裸足落在星云海的枯藤上。

“轰……”

百丈外，一头妖藤破土而出。

它并未传讯同族求援。

附近区域是它盘踞两千年的领地，在它的眼中，前面的一人一藤，微不足道。

破土之际，它身躯收敛，缩至水桶粗细，通体藤皮坚硬粗糙，遍体倒刺森然，刺尖凝着暗绿幽光。

两千年积攒的尸毒蛰伏刺间，腥甜腐臭的气息朝着四周弥散。

小茹动了。

不待妖藤全然出土，她已然欺身而上。

素掌探出，五指并拢如刃，精准印在妖藤躯干正中。

“嘭。”

沉闷爆响声炸起。

妖藤的身躯硬生生倒滑三尺，粗重藤根在坚硬岩面犁出六道深痕，石粉纷飞。

妖藤稳住身形，遍体倒刺骤然直立，根根泛毒。

藤节摩擦的沙沙声响挤破而出，沉钝干涩：“你也是妖藤一族，为何要帮助人类对付我？”

小茹没有回答。

欺身再上，化掌为刀，凌厉手刀径直朝着妖藤的脑袋劈去。

妖藤急忙挥出一根主藤格挡。

闷响声再起，坚硬粗糙的藤皮应声裂开一道深豁，墨绿汁液汩汩涌出，腥腐气息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