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4章 恩威并施

魔焰顺着鳞皱粗糙的藤条极速攀援，黑火噬木，无声无息。

“噼啪……”

吸血藤妖外延的万千枝条齐齐从中断裂，断口焦黑凝炭，汩汩翻涌着暗绿汁液。

它退得极快，主干堪堪避开魔焰缠噬。

只要再慢上半瞬，扎根星云海的本源主干便会被黑火彻底侵蚀。

天地大道，相生相克，亘古不变。

杨小凡敢以空幻六重境界，正面硬撼星云海霸主，凭的便是这天然压制。

此前对阵幽月魔君一众巅峰地仙，赢得一点也不轻松。

人族修士功法驳杂、法宝层出、秘术诡谲，无绝对克制可言，唯有硬碰底蕴、死拼战力。

妖藤截然不同。

其根其骨，尽数属木。

木畏火，是刻进本源、深入神魂的桎梏，与生俱来，无从逆转。

黑焰自混沌饕餮炉倾泻而出，覆天盖地，漫遍星云海四方。

世人只知天降雨露、星河落雪，今日星云海异象空前，漫天坠火。

一簇簇幽黑魔焰悠悠飘落，宛若寒天飞雪，触之却携焚枯熔寂之威。

落于藤，藤枯。

落于根，根燃。

虚空被高温炙烤得层层褶皱扭曲，嗡鸣震颤。

整片星云海的天地灵气，尽数被魔焰点燃、煮沸。

漫天妖藤进退无路。

它们的根系深扎星云海，与这片天地牢牢绑定，连逃都是一种奢望。

根是它们的生命之源，同样是永世枷锁。

火海翻涌，黑火吞噬一切生机。

“杨小凡……”

火浪深处炸出凄厉嘶吼，声音扭曲破碎，似被无形之手扼锁喉管，挤榨而出，满是癫狂与悔恨。

它悔。

后悔自己见宝起贪，后悔寻衅强敌，后悔裹挟全族赌上未来，最终踏入万劫不复之地。

然，天道没有回头路，星云海也没有后悔药。

杨小凡既然动手了，那就没有半途收手的道理。

他修行一路，杀伐决断，从没有手下留情的姑息，昔日如此，今日亦然。

他此刻的基础战力，已然比肩地仙七八重。

叠加上本源大道，正面抗衡地仙九重也有一战之力。

吸血藤妖修为强横，可在这层天然克制面前，自身战力硬生生被削去了三成。

魔链不绝，源源不绝自炉底深渊窜出。

条条乌黑锁链如深渊黑蛇，腾空盘旋、纵横交错，密密麻麻铺满天穹，锁死整片空域。

天幕似被硬生生撕裂一道豁口，无尽黑火倾泻坠落，浇灌满目焦土。

看来，杨小凡这是要焚尽星云海藤族，斩绝此间祸根。

混沌世界深处，静坐闭关的小茹骤然睁眼。

耳畔无音，血脉震鸣。

同源同族的哀鸣、求救、绝望，顺着木系大道的本源脉络，直灌神魂深处。

“主人。”她的声音透过世界壁垒传出，轻而发颤，压着满腔焦灼，“多数妖藤皆是被动裹挟，受吸血藤妖胁迫参战，并非本心作恶。它们……愿举族归降，奉你为主。”

就在此时，火海远方异动骤生。

成片残存妖藤齐齐垂落万千枝条，深埋地层的根系硬生生拔起半截，露出最脆弱的本源根茎。

没有反抗，没有逃窜，尽数伏身跪地，以命乞降。

杨小凡抬眼，视线穿透层层火浪，落至那群乞降的妖藤身上，随即转眸看向混沌世界的方向。

眸中寒芒骤凝。

没有暴怒失态，却有彻骨杀意自眼底滋生，如两柄冰封利刃，刺破世界壁垒，死死钉在小茹神魂之上。

“你要忤逆我？”

五字落地，轻缓无波，却携镇狱压顶之威。

小茹浑身剧震，四肢发软，双膝重重跪在闭关之地。

她自归顺杨小凡那日起，便立下心道：主命为天，绝无二念。

方才一时心软，触了主子的底线，更是越俎代庖犯了大忌。

“属下知错。”

她垂首闭目，再不看外界火海惨状，摒除一切杂念，强行压下心底恻隐。

不忍观，便断念不观。

战场之上，杀伐未止。

短短数息，海量妖藤葬身火海。

燃烧的空间碎片如赤红铁屑，四下飞溅，烫得虚空滋滋作响。

满地藤条节节消融，从苍绿到焦黑，再到细碎飞灰。

“主人……我等愿降……求主人收留……”

又一道微弱沙哑的哀吟穿透火浪，带着濒死的喘息。

数十尊妖藤静静跪伏火海之中，大半枝条已被黑火焚尽，仅剩焦黑主干伫立原地。不逃、不抗，静候裁决。

它们皆是小茹一脉。

杨小凡凝眸注视，眼底无波澜。

一样的伏地姿态，一样的露根乞命，与方才小茹跪伏认错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沉默一息。

“滚。”

单字落定，掌风翻卷。

无烈焰，无杀伐。

纯粹浑厚的水系真元凭空凝聚，化作一道奔腾水龙卷，裹住数十尊残喘妖藤，猛地横甩而出，硬生生将它们抛离火海。

妖藤躯体湿透，残存枝条白烟袅袅，剧痛彻骨，却保住了本源性命。

混沌世界内，两滴清泪自小茹眼角滑落，砸在虚空地面，悄无声息。

她始终不敢睁眼，心底却明镜彻亮。

此番饶恕，不是主子的仁慈，而是恩威立规。

先以冷斥断她私念、正她主仆本分，再以饶恕留她同族、予她恩典。

恩威并施，杀伐立心。

自此，她此生再无半分异心。

同族一脉既已被逐，余下星云海妖藤，便再无半分情面可讲。

抬眸间，杨小凡眼底寒芒更盛。

黑火骤然暴涨数倍，混沌饕餮炉高悬天穹，遮拢半片星云海疆域。

炉口大张，恐怖的吞噬之力碾压而下，但凡火海之中的妖藤残躯、本源碎片，尽数被强行卷吞进炉中。

浓郁黏稠的木系本源精气在炉内翻涌滚沸，丝丝缕缕淬炼提纯，源源不断灌入混沌世界。

杨小凡清晰感知，自身五色手印的木系本源疯狂暴涨，金、火、水、土四行随之联动攀升，五色五行同源，一荣俱荣，根基愈发浑厚。

火海中，吸血藤妖彻底癫狂。

剩余的粗壮主干枝条如铁鞭狂舞，携撕裂空域之力，狠狠抽向杨小凡。

杨小凡站在那里，不闪不避。

护体真元浑然撑开，流光雪羽表层漾开一层莹白微光。

狂猛藤鞭抽打而至，刚猛力道瞬间被卸去七成，余下威能落在凝练至极的真龙仙躯上，擦着衣袍滑落，连肌肤表层都没破开。

历经数番淬炼的真龙肉身，早已比肩高级地仙。

战局从始至终，他皆稳立不败之地。

“大永夜术。”

术字刚出口，浓稠黑雾喷涌而出，瞬间铺展漫天，笼罩整片战场。

远处缠斗的三位师兄已然力疲，姚幽肩背衣袍撕裂，数道深浅交错的血痕狰狞醒目，血珠浸透布料。

杨小凡此举，只为解围。

黑雾覆压之下，所有妖藤尽数失明。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枝条探出没有任何感应，周身天地一片死寂，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太凡刀。”

杨小凡一声轻唤。

太凡刀骤然震颤鸣响，清越刀鸣穿透黑雾，似饥刃逢血、凶兽闻腥。

刀身化作一道无声黑芒，窜入沉沉黑暗之中。

穿梭、切割、斩伐。

细密均匀的割裂声连绵响起，如利刃裁纸，干脆利落。

太凡刀品级早已比肩高级地仙，刀锋过处，藤条断口平整如镜，无半点滞涩。

一尊尊妖藤在黑暗中无声寂灭，连哀嚎都来不及溢出。

片刻后，黑雾散尽，天光重落星云海。

周遭围堵的妖藤近乎覆灭大半，满地焦黑残枝铺地，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