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4章 恭喜神子

“快了。”杨小凡头也不回。

毫眸穿透前方连绵山峰，锁定了山脉最深处的位置。

净魄莲就蛰伏在那里，气息收敛得像一粒尘埃，在毫眸追踪下却无处遁形。

它白天不会现身，藏在地下深处，等夜幕降临才会钻出来吞吐霞光。

一直到正午，两人才抵达目的地。

穿过一片沼泽林，泥水没过脚踝，腐殖质的腥甜气钻进鼻腔。

阿乔峩小腿被枯枝划出好几道血痕，也顾不上包扎，咬牙跟在后面。

穿出沼泽，前方树木忽然稀疏，视线陡然开阔。

一座巨大深谷横在眼前。

谷口呈不规则圆形，直径数百丈，边缘岩石参差不齐，像被某种力量从地底硬生生撕裂出来。

往下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冷飕飕的气流从谷底往上翻涌，裹着矿物冷腥味，撞在谷口岩石上发出呜呜声响。

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张着，等猎物自己跳进去。

“羽王，你该不会说……这净魄莲就在下面吧？”阿乔峩站在谷口边缘往下瞥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高，是谷底涌上来的寒意，让他魂海都不舒服。

“没错！我们走。”

杨小凡纵身一跃，身体笔直坠了下去。

衣袍被上升气流吹得往上翻卷，猎猎作响。

阿乔峩咬咬牙，张开背后双翅跟着跳下。

翅膀不是用来飞的，是控制下坠速度，每扇动一下就减缓一分坠势，免得撞上崖壁凸起的岩石。

谷太深了。

下坠近百息还没到底。

四周光线越来越暗，头顶谷口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光斑，最后连光斑也消失了，彻底陷入漆黑。

黑暗里只有风刮过耳边的呼啸，和崖壁偶尔传来的滴水声。

气温持续降低，从微凉到冰凉，再到刺骨的寒。

崖壁上开始结白霜，越往下霜越厚，最后整面崖壁都被霜覆盖成一片惨白。

阿乔峩翅膀上结了一层白霜，翅膜变得又硬又脆，每扇动一下都发出噼啪碎冰声。

他冻得上下牙直打架，牙齿碰撞声越来越密，连嘴唇都在发抖。

灵渊人本就不耐寒，这种低温已经慢了他的血液流速。

杨小凡体内寒冰法则自行运转，侵入体内的寒气尽数化开，反而成了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穿过一层厚厚的迷雾，谷底终于出现在下方。

迷雾又湿又冷，像穿过无数冰冷鬼魂。

穿出迷雾的瞬间，视线反倒清晰了几分，谷底弥漫着淡淡荧光，光源来自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寒潭。

潭面不大，数十丈见方，潭水是近乎墨色的深蓝，平静得像一面打磨过的墨玉。

寒气就是从潭水里散出来的，肉眼能看见一缕缕白雾从潭面袅袅升起，飘到半空便凝成霜花簌簌落下。

潭水没有结冰，可那种冷比冰更刺骨，是连灵魂都能冻住的冷。

寒潭四周长着一圈低矮树木。

叫不出名字，树干扭曲盘结，树皮布满冰霜凝成的花纹。

叶子是墨绿色，裹着一层透明冰壳，隔着冰壳能看到叶片脉络还在缓缓流动。

它们没有死，在这连空气都快冻住的环境里顽强活着，比山上沐浴阳光的树木更倔强。

两人落地。

阿乔峩收起双翅，抖落一地白霜，抱着胳膊搓了搓鸡皮疙瘩，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谷底空间比从上面看时大得多，寒潭只是中心一部分，往两侧延伸还有大片被冰霜覆盖的平地，散落着零星碎石与枯骨。

不是人骨，是某种大型灵兽的骨骼，半埋在白霜下，露出的骨头上布满冻裂的细纹。

“这是什么地方？”阿乔峩压低声音。

“四处看看。”杨小凡没有直接回答。

谷底太大，寒潭只是中心点，四周还有很多被阴影与雾气遮蔽的角落。

他迈步往西侧走去，阿乔峩抽出长矛跟在身侧。

脚下白霜被踩碎，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这座死寂不知多少年的深谷里，听着格外刺耳。

神胥星。

虚空无声地绽开一道缝隙。

缝隙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倒像时间本身被压成了液态，沿着缝边缓缓流淌。

一条漫长的死生流转通道从缝隙里延伸出来。

通道两侧壁垒由亿万重因果线编织而成，每一根都映着一个死生流转中的生灵：啼哭的婴孩、挥刀的修士、跪拜的信徒……

亿万条因果线交织成隧道，深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走出。

脚步声很轻，鞋底落在死生流转通道上，像石子投入湖面，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淡淡涟漪。

神子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五官身形未变，周身气势却比入死生流转前凝练了数倍。

那不是修为跃升带来的威压，是更深层的脱胎换骨。

整个人像被死生流转之火重新淬炼了一遍，从骨骼到魂灵，每一处都烧去了浮杂。

他的眼眸愈发深邃，瞳孔里隐约有一条长河缓缓流淌，那不是水，是亿万生灵从生到死的命运轨迹。

修为已攀升至入微五重，气息内敛到几乎感知不到，可跪在殿下的神胥族们，却同时屏住了呼吸。

经历过这一趟死生流转，死生流转的奥秘不再是需要参悟的法则，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上一次邪幽峰交手，诸天死生诀被恒常意拳碾碎，生死一线间他主动放弃抵抗，将自己彻底交给了死生流转。

那一瞬间的明悟，比苦修万年都更有用。

“恭喜神子，领悟了死生流转的意境。”

跪在最前排的几名神胥族老者几乎同时开口，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这次复活并不是神主出手，是神子自己顺着死生流转之路走回来的。

整个神胥族，能将死生流转参悟到这一步的，屈指可数。

神子一挥手。

跪着的神胥族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了起来。

没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所有人微微垂着下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中静得能听见衣袍下摆落回地面的窸窣声。

“我轮回的事，暂且封闭消息，不要让外界知道。”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自原地淡去。

不是瞬移，也非撕裂空间，倒像是他从未站在那里，方才众人所见，不过是一场短促的幻梦。

这一切，杨小凡全然不知情。

深谷之中，他正沿着寒潭西侧平地往深处巡视。

毫眸无声扫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覆霜岩石。

谷底寒气越来越重，寒潭溢出的白雾贴着地面漫开，没过脚踝，每走一步，冷意都顺着小腿往骨头缝里钻。

“啊……”

阿乔峩的惨叫声突然从东侧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