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7章 陛下的圣旨

老熙王原本在王府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听到这消息时，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他却浑然不觉，只失声道：“小青山……小皇帝？他不是在那深山里躲兵祸吗？！”

街面上，童大山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笑，拍得刀柄哐哐作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永宁帝！好一个皇商！老子就知道，陛下不会忘了边关将士！”

他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德顺和瘫在地上的郭掌柜，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王大人，郭掌柜，听见没？全权承办！谁敢插手？这泥，二位还怎么和？”

齐柏上前一步，接过圣旨，声音清朗，再无半分压抑：“王大人，郭掌柜。圣旨在此，杜氏今日重新挂牌。从今往后，杜氏商行——只听皇命，不伺候王爷。”

风卷起明黄圣旨的一角，吹散了京城上空的霉味。

远在小青山的营帐内，少年永宁帝放下朱笔，对着虚空淡淡说了一句：

“告诉京城的那些老狐狸，杜氏，朕保了。谁动杜氏，就是动朕的江山。”

圣旨颁下的第三天，王府书房里的沉水香依旧没压住那股子躁意。

郭掌柜这次没敢穿那身招摇的锦缎，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赭色常服，缩着脖子站在下首。王德顺虽还端着兵部侍郎的架子，但那双总是在人身上扫视的三角眼，此刻却有些躲闪。

“王爷，王爷得给小人做主啊！”

郭掌柜一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带着哭腔：

“那杜氏如今拿了鸡毛当令箭，仗着个皇商名头，把原本该分给小人的那几路粮草全扣下了！

这不是明摆着断小人活路吗？这京城的米粮行要是垮了，明年春上的平准粮可就没人张罗了啊……”

王德顺也跟着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阴狠：“王爷，童大山如今仗着圣旨，在兵部库房那儿横着走，连下官的门生都被他呵斥了。

这杜氏若是再这么独大下去，恐怕边关的军需倒是送去了，这京城的‘平衡’……怕是要乱了。”

老熙王没说话。

他慢悠悠地用银签子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火光映着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神色看不出喜怒。

过了许久，他才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平衡？”

老熙王轻轻嗤笑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口气吹灭了烛火。

“你们俩，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王德顺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来。郭掌柜也忘了哭，傻乎乎地抬起头。

老熙王没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压抑的天空，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敲了敲，丢下了一句话。

“杜氏商行，乃是小青山基地之主、镇国侯杜尚清的家族生意。你们要是想抢，自己掂量掂量。”

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郭掌柜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哈喇子流出来都没察觉，整个人僵在原地。

杜尚清。

这三个字，在如今的朝堂和边关，重如千钧。

那不是普通的侯爷。

那是永宁帝潜龙在渊时唯一的依仗，是当年京城大乱、各路藩王挥师逼宫时，亲领铁甲战船杀出重围、硬生生护着年幼的陛下杀回小青山的“铁壁”！

叛乱平定后，满朝文武都以为杜尚清会入阁拜相，谁知他竟自请回了小青山，只留下了一个“镇国侯”的虚名，守着那个神秘的基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杜尚清那杆“蟠龙棍”还在小青山一日，永宁帝的龙椅就稳如泰山。

这杜氏商行，竟然是杜尚清的家产？

王德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之前为了打压杜氏，甚至暗示手下在账目上做手脚，想给杜氏扣个“贪墨军需”的帽子……

若是这事儿被杜尚清知道了，或者被人捅到小青山去——

“镇国侯……是杜候爷的……”

王德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原本的阴狠和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

他终于明白老熙王为什么只肯和稀泥，为什么在圣旨下来后反而闭门谢客。这哪里是商战，这分明是摸到了老虎的屁股！

郭掌柜更是吓得直接瘫软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腥臊味。

他之前还在杜氏门口叫嚣着要封人家的铺子，还要把齐柏踩在脚下……

这哪里是踩人，这是嫌自己命太长，想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啊！

“王、王爷……”郭掌柜想求饶，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老熙王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两个如遭雷击的蠢材，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现在知道怕了？”

老熙王冷笑一声，重新拿起茶盏，“杜尚清当年在乱军之中为了护驾，拼死击败了三方联军，你们这点子小心眼，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滚吧，别脏了我的地。”

王德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连官帽歪了都没敢扶正。郭掌柜更是被家丁拖出去的，一路上还在筛糠似的发抖。

门外，秋风卷起落叶。

老熙王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小青山的龙虽然年轻，可他身边的那条虎，还没死呢。你们这群蠢货，也敢去捋虎须？”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小青山基地。

一座简朴却透着肃杀之气的府邸内，一个身披长袍、面容刚毅如石刻的中年男人正擦拭着一杆长棍。

管家匆匆走来，低声道：“侯爷，京城传信，王昌龄和郭记那帮人碰了钉子，老熙王把咱们的底给透出去了。”

杜尚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如闷雷：

“透出去也好。省得那些苍蝇总围着转。告诉齐柏，放手去做。若有人再敢伸手，不必报官，直接剁了，送大理寺验看即可。”

“是。”

窗外，夕阳如血，映照着小青山巍峨的轮廓。那是永宁帝的根基，也是杜氏商行背后，最坚硬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