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进阶道祖，可没那么简单

该炼制净世莲台了。

他从大罗之天中取出第四根碎枝。

那根碎枝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光晕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光晕所过之处，虚空中的那些杂乱因果丝线都被净化。

净世因果余韵。

张玄将碎枝托在掌心，再次开始炼制。

有了炼制光阴长梭的经验，这一次他更加熟练。

神魂之力引导，道韵之火淬炼，一切都按照法门的步骤进行。

但净世莲台的炼制，比光阴长梭更加凶险。

因为净世因果余韵的力量，直接作用于因果。

当张玄开始引导那些力量时，因果丝线全都乱了。

那些与他无关的因果开始向他缠绕，那些与他有关的因果开始断裂，那些纠缠不清的因果开始加速纠缠。

噗——

张玄一口鲜血喷出。

因果反噬。

他的因果大道虽然精深，但净世因果余韵的力量太过纯粹。

它在净化因果的同时，也在重塑因果。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

张玄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被撕裂，那些因果丝线如同无数把利刃搅动。

稳住！张玄咬牙，太阳大道与太阴大道再次运转。

阴阳之力化作一个巨大的磨盘，将那些狂暴的因果丝线碾碎归位。

但他的身体还是受到了重创。

他的大罗真身开始出现裂痕，大罗之天中的道星开始暗淡。

不能停！张玄死死咬住牙关，净世莲台必须炼成！

他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引导净世因果余韵的力量。

碎枝在道韵之火的淬炼下，开始返本归元。那些纯净的净世之力从碎枝中涌出，在虚空中凝聚，开始成形。

一朵莲台。

通体呈琉璃之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纹路流转。

那些纹路如同因果之网，将一切杂乱的因果都梳理得井然有序。

莲台的每一片花瓣都在绽放，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一种因果法则。

但就在这时，净世因果余韵的力量再次爆发。

轰——

一股更加狂暴的因果之力从碎枝中涌出，如同万钧雷霆。

那些因果丝线彻底乱了。

有善尸的因果，有恶尸的因果，有本我的因果。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乱麻，将张玄牢牢缠住。

张玄痛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的大罗之天开始崩溃，道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

万道归宗！

张玄大吼一声。

他的大罗之天中，万颗道星同时亮起，万条道脉同时震动。

太阳之星、太阴之星、鸿蒙之星……

所有道星都在发光，所有的力量都在涌出。

那些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混沌色的光柱。

轰——

那些缠绕的因果丝线，在混沌光芒的冲击下，开始一根一根地碎裂。

碎裂的因果丝线没有消失，而是被净世莲台吸引过去，融入莲台之中。

莲台在吸收那些因果碎片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

当最后一根因果丝线碎裂、融入莲台时，整座矿脉核心都在震颤。

净世莲台完成了。

张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大罗之天中，道星暗淡了大半，道脉干涸了大半。

大罗之力消耗了九成以上，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但他的手中，那朵净世莲台正在绽放。

琉璃色的光芒从莲台中涌出，照亮整座矿脉核心。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杂乱的因果能量都被净化梳理。

成了。张玄喃喃道。

他将净世莲台收入大罗之天，闭上眼，开始恢复。

这一恢复，就是三百年。

大梵之炁与混沌之气涌入他的体内，滋养着他残破的大罗真身。暗淡的道星重新亮起，干涸的道脉重新贯通。

当张玄再次睁开眼时，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九成。

三百年。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光阴长梭用了三百年，净世莲台也用了三百年，有修复三百年，整整九百年，终于炼成了。

他抬手，光阴长梭和净世莲台同时飞出，悬浮在虚空中。

光阴长梭通体呈混沌之色，表面有光阴之力的纹路流转。

净世莲台通体呈琉璃之色，表面有因果之网的纹路流转。

张玄看着这两件至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有了虚空镜，有了光阴长梭，有了净世莲台，斩去本我的条件，已经齐备了。他喃喃道。

他抬手，将两件至宝收回大罗之天。

千年光阴，对于半步道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九婴再次来到九阶灵矿核心之地。

变天了。九婴开口，九个声音同时响起。

千年不见，前辈风采依旧。张玄起身，抱拳一礼。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晃动，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风采依旧？九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老夫这九颗脑袋，哪一颗不是被岁月啃噬得千疮百孔？倒是你……

九颗头颅同时凑近，十八只眼睛如同十八盏明灯，将张玄从头到脚照了个通透。

虚空镜、光阴长梭、净世莲台、两枚世界之树碎枝、还有那件抵御雷劫的星渊战甲……九婴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些名字，每说一件，声音便凝重一分，你这千年，可没闲着。

张玄微微一笑。

前辈法眼如炬。

九婴没有接话。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九婴开口。

你要迈出那最后一步了？

张玄微微点头。

不错。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一颤。

那颤动的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九颗头颅同时颤动的景象，在虚空中激起了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千年积累，一朝破关。九婴的声音变得低沉，你比老夫想象中要快。

九颗头颅上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睁开时，十八只瞳孔中有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不够。

张玄眉头微皱：什么不够？

你准备的东西，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指向张玄，不够。

斩去本我尸的诸般至宝我都齐备了。虚空镜放逐与本我重合的本我尸，光阴长梭回溯时光长河斩去因果，净世莲台遮蔽因果净化气息斩去通灵之门中的牌位。两枚世界之树碎枝和神源块可在斩去本我后恢复修为，星渊战甲可抵御雷劫。难道……

斩去本我尸没问题。九婴打断他，九颗头颅同时摇了摇，可是进阶道祖……还远远不够。

为什么？

九婴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九颗头颅同时望向矿脉之外的方向。

那里，是清微天的虚空，是混沌大界的深处，是诸天万界的碎片。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你可知……八十四大界当中，为何只有区区一百多个道祖？

张玄沉默。

这个问题他从未认真想过。

八十四大界，每一个都浩瀚无垠。

按理说，道祖的数量不该如此稀少。

为什么？张玄开口。

斩去本我尸，只是踏入道祖门槛的第一步，真正拦住天下无数天骄的，不是本我尸，而是……

九颗头颅同时压低，九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大道排斥。

何为大道排斥？

晋阶道祖，除了心魔劫和雷劫之外，还会遇到第三种劫——大道排斥。九婴缓缓说道，天地大道有自己的承载极限。每一尊道祖的存在，都在占用大道本源的一部分，当大道本源被占满，后来者就会遭到大道的排斥。

就像一口井，水满了，再往里面倒水，只会溢出来。

对，而且这口井的水，还会被井中的水瓢舀走。九婴的声音变得冷冽，你必须在老的道祖陨落之后，才能趁机补位。道祖本源有所空缺，你才能挤进去。

张玄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多宝道祖和九转道祖口中那段关于天龙陨落的事。

天龙陨落，一鲸落而万物生……张玄喃喃道。

看来你懂了。九婴点头，天龙统摄的五道本源——丹道本源、大妖血脉本源、体道本源、皇道本源、功德本源，在他陨落的那一刻全部空缺出来。多宝道祖和九转道祖，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们两个占了五条中的两条。

剩下三条，被其他人占了，那一次，一口气生出了五个新的道祖。

张玄深吸一口气。

他能想象那场饕餮盛宴的盛况。

当一尊道祖陨落，他体内蕴含的本源大道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

那些半步道祖们，就像饥饿的狼群，疯抢着那从天而降的机缘。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玄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九婴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笑了，九个头颅同时大笑，等一个道祖陨落？等多少年？十万年？百万年？还是千万年？

张玄沉默。

老夫活了将近千万年。九婴的笑声戛然而止，九个声音同时变得冷厉，这千万年里，陨落的道祖屈指可数，上一次大规模的道祖陨落，还是天龙。再上一次，是圣古量劫和荒古量劫，你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个天龙陨落？

那前辈的意思是……

要么等，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凑近，要么……你越阶把道祖杀掉，取了他的道。

张玄苦笑：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矿脉核心中，却异常清晰。

九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越阶杀道祖，张玄摇头，我现在是半步道祖，道祖哪怕是最初境的一重仙域道祖，与我之间的差距也是天壤之别。更何况，道祖还有仙域之力，还有本源大道加持……

你说得对。九婴打断他，所以只有等机缘，等时机，这个无法取巧。

张玄面带苦涩。

九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进阶道祖还需要仙域跃迁之物。

何为仙域跃迁之物？

晋阶道祖之后，大罗之天会化为第一重仙域。整个大罗之天，还有里面的灵物、灵药、灵脉、道星、道脉……所有一切，都会发生整体跃迁，发生质变。

整体跃迁的品质，取决于你在晋阶那一刻投入的跃迁之物。

在交易会上，我看到很多半步道祖疯狂抢购创世本源道气，难道……

不错，创世本源道气是最好的跃迁之物之一，投入创世本源道气，第一重仙域会达到较高的品质，这也是为何那么多半步道祖倾家荡产也要抢它的原因。

道祖哪怕同阶，也有高低强弱之分，不只是取决于他所统摄的本源大道，还取决于大罗之天整体跃迁的品质，这直接决定了道祖以后的上升潜力。

上升潜力……

第一重仙域的品质，决定了你以后能修炼到几重仙域。有人一辈子困在一重仙域，有人轻轻松松修炼到三重、五重、七重。前者是道祖中的蝼蚁，后者是道祖中的霸主。

谁也不想当那三阶道祖。九婴的声音变得冷冽，四大道祖？太初、时光、寂灭、混元，哪一个不是九重仙域大圆满？他们第一重仙域跃迁时投入的创始本源，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张玄抬起头，看向九婴。

老夫的意思是，在进阶道祖之前，就要先找到足够高品质的仙域跃迁之物，到时大道有空缺，我们就有更强的资本去争。

去哪里找？

我们的老家。

张玄一愣：什么？

诸天万界中的……烛照大界。

烛照大界？张玄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那个地方有烛照之眼守护。所有外来者，只要被那眼睛看到，都会被化为它的养分。那轮高悬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眸，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力量……

你去过？

不错。张玄点头，目光变得悠远，我曾是诸天万界执牛耳者，自然去过。那地方……太危险了。哪怕我现在是半步道祖，也不敢说能在烛照之眼下全身而退。

所以你就想放弃了？

前辈，张玄苦笑，那可是烛照大界，混沌道祖的遗蜕，那等存在，不是我们两个半步道祖能觊觎的。

九婴沉默。

九颗头颅上的十八只眼睛同时闭上，又同时睁开。

老夫当然知道烛照之眼的危险，但老夫也知道，烛照大界中有什么。

有什么？

混沌道祖开创了整个烛照大界，天龙、真凤、麒麟、玄冥，这四个圣古时代的绝对霸主，都起源于此，那里有混沌本源之物，也许比创世本源道气更加珍贵，而且数量可不少。

张玄的呼吸微微一窒。

圣古四霸。

其中，光是天龙就统摄丹道、大妖血脉、体道、皇道、功德五道本源。

这四位，是圣古时代的绝对统治者。

烛照大界虽然现在变得残破无比，但那里埋藏着混沌道祖遗蜕碎片，埋藏着圣古四霸诞生之初的原始资源。九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狂热，那些东西，才是我们晋阶道祖的上好资粮，去那里比在这大界交汇之地瞎转悠强多了。

可是……张玄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一旦从清微天下到诸天万界的烛照大界，要想再上来，可就不容易了。

哈哈哈……

九婴突然大笑。

九颗头颅同时仰起，九个声音在矿脉核心中回荡。

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洒脱。

到时候我等成了道祖，八十四大界还不任我等遨游？为何把眼界定在这清微天？

张玄一愣。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低下，十八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老夫问你，你从诸天万界飞升到清微天，可曾后悔？

不曾。张玄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从清微天下到烛照大界，又如何会后悔？

张玄沉默。

九婴继续说道：八十四大界中，道祖不过百余人，你我在清微天蹉跎岁月，难道能找到堪比创世本源道气的跃迁之物？

烛照大界虽然危险，但危险的同时，也是机缘。

九婴的声音在矿脉核心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张玄的心头。

张玄看向矿脉核心之外的虚空。

那里，大梵之炁与混沌之气交织成一片苍茫的洪流，洪流的尽头，是无数破碎的世界碎片，是被量劫撕裂过的残破时空。

他想起那一轮高悬在虚空中的巨大眼眸。

金色的瞳孔，混沌色的火焰，万古的生灭在火焰深处流转。

只是那一眼，就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现在，他已经是半步道祖。

前辈说得对。张玄开口，声音变得沉稳，与其蹉跎岁月，不如主动出击。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露出笑容。

九种不同的笑容在九张脸上绽放：这才像话。

不过，张玄话锋一转，烛照大界毕竟是混沌道祖遗蜕所化，那地方绝对不止烛照之眼一个危险，我们要准备充分才能下去。

当然。九婴点头，所以老夫来找你了。两个人去，总比一个人去好。再加上你那尊半步道祖的巨人傀儡，我们三个一起，把握更大。

张玄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转向虚空，世界之树的碎枝已经被搜刮干净，清微天这边短期内不会再有大的机缘，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

张玄抬手，从大罗之天中取出一枚令牌直接来到玄空修炼之地。

大长老？玄空一愣。

我要下界一趟。张玄说道，时间不定，少则百年，多则千年。证道盟这边的事务，你和玄风、玄雨三位长老共同主持。

玄空接过令牌，犹豫了片刻。

大长老，若有大界风暴一类的天灾异变，或者域外天魔大举进犯……

去找昭化神尊和老油头。张玄说道，他们会帮你们。

玄空抱拳躬身。

张玄又看向老油头和昭化神尊。

你们留在这里镇守。张玄开口，尽快提升修为。

神尊放心。老油头点头，手按剑柄。

昭化神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玄。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他转头看向九婴。

走吧。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巨人傀儡从矿脉中走出，三百六十枚混沌道骨雷音轰鸣，八万四千毛孔吞吐着星辰本源光华。

他肩上扛着罗刹仙鼎，鼎身上的仙纹流转，散发着镇压诸天的威压。

跟着我。九婴开口，九个头颅同时转向虚空深处。

他们几人飞向虚空深处。

终于，在虚空碎裂、混沌翻涌之地，找到一条通往诸天万界之路。

“就是这里。”

九婴率先过去。

张玄和巨人傀儡紧随其后。

穿过清微天的界壁那一刻，张玄感受到了剧烈的拉扯感。

那是两界之间的界力排斥。

稳住。九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界壁的排斥只会持续片刻。

张玄深吸一口气，太阳大道与鸿蒙大道同时运转。

金色的光芒与混沌色的光芒从眼中涌出，在他身外交织成一层无形的护罩。

那些撕扯的界力撞击在护罩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如同万钧雷霆轰击在大地上。

太乙巨人走在最前面。

它的身躯庞大如山，每一步踏出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脚印。脚印中，混沌色的光芒流转，久久不散。

那是半步道祖级别的力量在界壁上留下的烙印，如同巨人在这条通道上刻下的路标。

通道的两侧，是无尽的虚空乱流。

诸天万界……张玄喃喃道。

他看到了。

通道两侧的那些碎片，每一片都是一个曾经辉煌过的世界。

这些……都是被量劫毁灭的界面……

九婴的九颗头颅同时摇了摇：不全是，大部分是被混沌大界的域外神魔吞噬的，还有一部分，是被那些道祖级别的钓客抽干的。

钓客……

对，那些钓客用因果丝线垂钓诸天万界，界面很快就会枯萎破碎。

张玄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想起通灵之门后看到的画面。

上百座道祖牌位悬浮在五色云海，无数因果丝线从牌位上延伸出去，垂落向诸天万界的深处。

那些丝线如同一根根吸管，在抽取着这些界面的血液。

通道持续了不知多久。

在这里，时间变得模糊。

我们快到了。九婴开口。

张玄抬头看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