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6章 诡异的神潭

他正想细看，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光。

那道光出现得没有任何预兆。

大舟转过一个弯，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中忽然多了一点光亮。

随着大舟靠近，那光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神潭。

神潭静静地躺在这片破碎大地的中心。

它的面积之大，让张玄一眼望不到头。

潭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银白色。

最诡异的是，周遭所有的黑暗竟然如同燃料一般，源源不断地流入神潭之中。

黑夜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神潭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不断汇入潭面。

然后被那层银白色的水光吞噬殆尽。

时光轮回。

神潭中竟然是一片白昼。

那白昼与外面的黑暗形成了极端的对比。

神潭四周是永恒的黑夜，而神潭本身却如同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太阳，散发着温润而明亮的光。

潭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将天穹上那些白色的窟窿全部倒映出来。

一时间，张玄竟然分不清哪里是真实的天空，哪里是潭水的倒影。

到底是他们所处之地是神潭，还是神潭中才是真实的世界？

“大家小心，不要去看潭面上的倒影！”时古道祖突然一声低喝。

但为时已晚。

张玄的目光刚落在潭面上，就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个“他”也在潭水中望着自己，面容一模一样，神情却不相同，潭水中的那个张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在那个笑容出现的瞬间，张玄感觉自己的仙域中的能量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顺着他与潭水之间的某种联系，疯狂涌向潭面上的倒影。

“快切断与倒影之间的能量联系！”时古道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切断的话，倒影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就会变成潭水中的另一个你”

张玄心头剧震，强行斩断了与潭水中倒影之间的因果丝线。

那倒影似乎失去了什么机会，发出无声的尖叫，重新沉入了潭底。

其余几人也纷纷中招。

大梵道祖的九重梵天虚影在潭水中形成一个漩涡，他面色一沉，梵天大炁喷涌而出，硬生生将那个漩涡中的倒影震碎。

多宝道祖和九转道祖修为最低，两人的脸都白了，但他们反应不慢，迅速切断了自己的感知，才算没有让潭中的倒影成形。

只有时古道祖自始至终没有看潭面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神潭深处的某个方向。

等到众人都稳住了心神，张玄才再次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只敢看神潭的边缘，不敢让目光触及潭面。

但他还是通过余光看到了神潭中的景象。

潭中竟然有妖兽在遨游。

那些妖兽的形态极其古老，有长着七只眼睛的巨蟒，有覆盖着金色鳞片的麒麟，有暗红色的流动火焰……

它们的虚影在潭水中缓缓游动，飘逸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时空。

张玄认出其中几种妖兽的形态，那是这个纪元中早已灭绝的物种。

他只在一些古老的典籍中见过相关的记载。

除了妖兽的虚影，潭水中还有其他东西。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一头巨大的狼王倒在血泊之中，身下的玫瑰花瓣被鲜血染得更加猩红。

狼王气息奄奄，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一生钟爱的玫瑰揉碎在掌心。

花瓣与鲜血混在一起，化作一条暗红色的溪流，缓缓流入潭水深处。

他看到了一柄斧钺悬浮在虚空中，斧面之上流转着七种颜色的大道之光，每一道都散发着令道祖都要心悸的凌厉气息。

他看到了一个葫芦，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箓……

那些至臻之宝的虚影在潭水中沉浮，每一件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每一件都散发着跨越纪元的浩瀚气韵。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吗？”九转道祖的声音在颤抖。

“是真的。”时古道祖说道，“这个神潭吸收了这片褶皱秘境中绝大部分的纪元遗藏。”

“那些在上个纪元中陨落的道祖所留下的至宝、感悟、道基，大多被这个神潭吞没，保存在了潭水的深处。”

溯元道祖看向自己的师父，犹豫道：“我们要不要进去？”

时古道祖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潭面上方那片倒映着白昼的水光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深潭中光阴之力极浓郁，进入其中，福祸难料。也许我们能从中捞取无数纪元难遇的机缘，也许我们进去之后，非但得不到什么，反而会化为深潭的养料。”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神潭中的确藏着难以想象的机缘，但那些机缘的旁边，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在里面出了什么变故，以他们这些道祖的实力，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张玄第一个打破了沉默：“我去。”

他需要资源，需要机缘，需要一切能让他变得更强的东西。

儿子还被困在光阴长河中，他必须找到木棍儿，而这需要实力。神潭中有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大梵道祖看了张玄一眼，哈哈一笑：“张道友都敢去，我大梵又岂能落后？我也去。”

溯元道祖看了看师父，时古道祖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溯元道祖便道：“弟子也愿往。”

多宝道祖和九转道祖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

“既然诸位都决定了，那便进去。”时古道祖说道，率先迈步，脚踏虚空走向神潭。

众人紧随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面如同镜面般的潭水。

越靠近神潭，那种从潭中散发出来的苍凉气息就越发浓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玄感觉到自己的太初道炁在体内疯狂运转。

脚尖触碰到潭面的瞬间，潭水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般分开，将众人一一吞入其中。

一入深潭，天地再变。

张玄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水中。

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头顶是天。

只是这片天地，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奇诡。

天空中高悬着十二轮光团，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十二轮光团中，分别映照着不同的时辰景象。

有的呈赤红色，如旭日初升。

有的呈金黄色，如正午烈日。

有的呈暗紫色，如暮色四合。

十二个时辰，此刻竟然化为了此界的十二尊神明。

一股难以言喻的时间之力从十二轮光团中倾泻而下，化为天地间巨大的磨盘，碾压着这片天地中的一切。

“十二时辰化神明……此界的时间规则被扭曲到了极致。”时古道祖沉声道。

他的时光大道在此地似乎受到了某种压制，七元秘境中的时间流速变得时快时慢，极不稳定。

天上的星月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张玄抬头望去，看到那些星辰如同被风吹落的花瓣般从天空中缓缓飘落，每一片都在坠落的过程中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屑。

那些光屑在空中融合，最终凝成了一篇篇晦涩难懂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用任何他认识的语言写成的，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碎月秘言。”时古道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炽热。

“这是上个纪元一位时光大道的至高道祖陨落时，将自身对大道的感悟打碎后形成的秘言。”

“若能参悟其中一二，对时光大道的理解必将突飞猛进。”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

张玄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了一片。

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触感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异样的沉重。

他低头一看，掌心上的哪里是什么雪花。

那分明是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眼睑的眼睛，通体雪白，眼白与瞳孔浑然一体，只有那幽深的瞳孔中流转着无穷无尽的黑色光芒。

那只眼睛在他掌心之中缓缓转动，瞳孔对准了他的脸。

张玄心头警兆骤起，猛地甩手想要将那只眼睛扔出去。

但已经迟了。那只眼睛如同生了根般粘在他的掌心，瞳孔中爆射出数道黑色的光线触手，朝着他的手臂攀爬而去。

一股极致的冰寒从掌心蔓延开来，直冲他的识海。

“不要碰这些雪花！”时古道祖大喝道，“那是时间之眼，每一片都是一位陨落道祖的残魂碎片所化，被它们缠上，会被慢慢吞噬神魂！”

张玄咬牙，五重仙域同时运转，太初道炁从掌心喷涌而出，将那只时间之眼连同它的黑色触手一并碾成了冰屑。

但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东西看似毫不起眼，却能在接触的瞬间侵入仙域。

若非他的太初道炁天然克制，此刻恐怕已经吃了大亏。

漫天的雪片，每一片都是这样的眼睛。

数不清的眼睛从天空中飘落。

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静静地往下落。

落到地面上时，便如同真正的雪片般融入大地，消失无踪。

但那些落在众人周围的雪片，却都调转了方向，朝着六人飞来。

“去！”

时古道祖低喝一声，七元秘境同时绽放。

时间之力化作一层层金色的光幕，将众人笼罩其中。

那些飞来的雪片撞在光幕上，纷纷碎裂。

但更多的雪片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张玄撑开五重仙域，太初道炁在身周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屏障。

大梵道祖的九重梵天虚影在头顶层层展开，梵唱之声回荡开来，将那些逼近的雪片震荡成粉末。

多宝和九转两人修为较低，不敢硬抗，躲在光阴断界大舟之中，催动大舟的防御阵法，将舟身护得滴水不漏。

众人且战且进，顶着漫天“白雪”朝着神潭深处的某个方向前行。

时古道祖走在最前面，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

张玄跟在他身后，一边抵御着雪片的侵袭，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片天地中的一切都在坠落。

星月坠落，化为碎月秘言。

天光坠落，化为时间之眼。

甚至连大地本身，都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向下塌陷。

空间在碎裂，时间在扭曲，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那方向，就是时古道祖所走的方向。

走了不知多远，漫天的雪片终于变得稀薄起来。

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横贯天地，深不见底，从中透出一种幽幽的银光。

银光从裂缝中溢出，在空气中蜿蜒流淌。

时古道祖在裂缝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指向裂缝深处：“那里面，便是此处褶皱秘境的核心，神潭中吸纳的纪元遗藏，恐怕绝大多数都沉在那里。”

张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穿透那层银色的光幕，隐约看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块巨大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

“纪元古碑。”时古道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上一个轮回纪元中，时光大道的道祖立下的纪元古碑。”

张玄收回目光，看向时古道祖。

这位六重仙域的道祖，此时终于露出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那些神潭中的宝物、那些纪元遗藏，对他来说都只是附加的收获。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块纪元古碑上的时光大道感悟。

“你放心，只要助我得到纪元古碑，其他所有的收获，都归你们。”时古道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众人平静说道。

就在此时，张玄仙域中的世界树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那颤抖来得毫无征兆，如同被什么东西吸引。

世界树的三十六根枝条同时摆动，混沌色的嫩叶上泛起了层层金光。

树心深处那七缕太初本源气息疯狂翻涌，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了一般。

张玄脸色微变。

他的世界树自从融合了万玄界的本源之后，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难道这条裂缝跟世界树有关？”

他心中暗忖，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道横贯天地的裂缝上。

裂缝深处透出的银光，一明一暗地脉动着。

那种节奏，竟然与世界树震颤的频率隐隐相合。

其他几人也察觉到了裂缝的诡异。

多宝道祖缩了缩脖子，九转道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