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德拉科的忧虑

终于，德拉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后，才终于缓缓的睁开了。

但身体不适状态下的他，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显然是困难的，即便睁开，他的视线也花了将近两秒才找到焦点，落在霍恩佩斯身上。

不过如果仔细看去，他的瞳孔其实是有些没有聚焦的。

“……霍恩？”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就如同喉咙里有一张砂纸，带着明显的颗粒模糊，“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说着，霍恩佩斯已经将退烧药的瓶盖拧开，淡蓝色的液体倒进床头柜一只干净的空杯子中，递给德拉科，“先把这个喝了。”

德拉科的视线落在水杯上，像是需要时间来理解这个物体的用途。

然后他慢慢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在起身的中途晃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一只手就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刚好，在他坐直后就松开了，没有停留太久。

同时，霍恩佩斯能感觉到，德拉科身上的温度明显比他刚才用手背试探时更高了一些，那种热度透过他身上的衣服递出来，一时竟有些轻微的烫手。

德拉科接过水杯，指尖在接触到杯壁时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将那淡蓝色的液体一口气灌了进去，放下杯子时指节还扣在杯沿上，仿佛在借助那硬物的触感来平衡自己。

“你母亲给你写了信，”霍恩佩斯将杯子从德拉科手中接过，动作自然地放回床头柜，声音平静，“我猜你已经知道魔法部的事了。”

闻言，德拉科的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被子上那些细密的纹理上，指尖在被套上无意识地抠着，指节微微泛白。

“她半夜让猫头鹰送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说父亲被伏地魔安排了做事，但他失败了，并且在神秘事务司被捕了……“

“母亲说他大概率会被关进阿兹卡班，至少在这个案子的初审结束之前，都无法获得保释。”

说着，他的手指在被单上蜷缩，指腹反复摩挲着一块布料边缘，就如同在用那种细微的摩擦感来抵抗内心某种更剧烈的情绪。

那种动作机械而固执，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焦虑。

“霍恩……”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就像是怕这间宿舍以外的人听到似一般，“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霍恩佩斯坐在床沿，安静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平静。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德拉科的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的潮红显然也不是一瓶退烧药剂下去就能立刻见效的。

他的目光先是在霍恩佩斯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天花板上某道模糊的轮廓上。

“我昨晚其实想把魔杖和长袍收拾好，然后和校长请假去找母亲的……”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里的沙哑比之前更加明显，“但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的时候，我就发现……我连门都推不开了。”

“是你的身体在拒绝你。”霍恩佩斯放轻了声音道，“你的精神想要去行动，但你的身体告诉你那时还不是时候，你还没准备好。”

德拉科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依然落在天花板上，但那双灰色眼睛里的光芒正在缓慢地减弱。

同时，他的呼吸被规律的节奏所取代，虽然那或许根本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这件事发生后他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确实什么都做不了，”他低声说，话语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自嘲，“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父亲在阿兹卡班，母亲一个人在家——”

“纳西莎阿姨不会一个人在家，”霍恩佩斯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笃定，“马尔福庄园的防御体系足够抵御大多数外来威胁，而且你母亲也不是没有自保能力的女巫。她写信给你，是想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不是让你立刻赶回去陪她。”

“而且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你父亲在被捕之前应该就已经猜到了大部分可能的结果，因此他肯定提前留了什么信息给她。”

“你母亲现在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这件事，而不是完全无助地等待你回去帮助她。对她来说，你好好待在霍格沃茨、好好恢复，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话中，霍恩佩斯没有提到伏地魔，也没有虚伪地保证一切都会变好。

他只是陈述了他所知道的、确定的事情，将那些碎片的事实放在德拉科面前，让他自己咀嚼和消化。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睛转向霍恩佩斯的方向，目光里带着生病状态下少见的脆弱。

“……那个人会不会对我母亲做什么？父亲毕竟没有拿到那个预言球……他让伏地魔失望了……”

“伏地魔现在最需要的是拉拢势力和稳固自身，而不是在短时间内继续清理自己阵营内部的成员。”对于德拉科的担忧，霍恩佩斯摇了摇头，回答道。

“卢修斯虽然被捕了，但他在食死徒中的位置和资源不会一夜之间就消失。”

“伏地魔可能会对他失望，但他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对一个刚失去重要成员的家庭采取过激行动，那样只会让其他还在犹豫的纯血家族更加警惕和退缩。”

而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伏地魔很快就会要新的棋子来填补十二名被捕食死徒留下的空缺，而马尔福家族的名望和资源依然是他想要争取的对象。

德拉科微微点头，动作不大，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那些翻涌思绪的地方。

他没有追问更多，也没有再做那种无意识的焦虑动作，只是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支尚未点燃的蜡烛上。

“安神药，”霍恩佩斯将银灰色的药瓶从校袍内侧取出，放在床头柜上，“等烧退了一些之后再喝。你现在用的话，可能会和退烧药互相影响药效。”

德拉科看着那只银灰色的瓶子，片刻之后才道：“……谢谢。”

那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几乎像是被呼吸带出来的。但霍恩佩斯听清了。

他站起身，将空杯子和药瓶的盖子收拾好，放在德拉科的书桌，然后重新回到寝室属于自己的那张书桌前坐下。

维托在他起身离开床边的时候，也跟着起了身，但它并没有立刻回到他的身边，而是先在德拉科的床脚蹲了一会儿，确认德拉科暂时不需要它之后，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霍恩佩斯，在书桌旁的脚垫上蜷缩下来，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

窗外的晨光正在缓慢地变亮，从那种灰白色的稀薄光晕逐渐染上一层更暖的色调。

黑湖的湖面上泛起细碎的金色波纹，透过寝室半掩的窗帘投在天花板上，如同一幅不断变化的水纹画。

虽然已经重新躺了下来，但实际上，德拉科并没有入睡，只是面朝着墙壁的方向，呼吸稍微均匀了些许。

霍恩佩斯没有再去打扰他，甚至他觉得也许有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再有太多的对话了。

因为那件事他也参与了其中，只不过他帮的是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