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两个皇帝的心思

大殿之中，重新安静下来。

龙啸天坐回龙椅，脸上的冷厉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欣慰和感慨。

他看了一眼紫洛雪，又看了一眼南宫玄夜，然后清了清嗓子。

“传朕旨意。”

掌印太监连忙上前一步，展开圣旨，提笔记录。

“封——紫洛雪为安平长公主。”

“安，取安邦定国之意。”

“平，取平顺安康之意。”

“食邑三千户，赐公主府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宫女二十人，内侍十人。”

“命，礼部的人着手安排，半个月后，朕要在宫中设宴，昭告天下，朕的女儿回来了。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宫玄夜身上。

“南宫玄夜。”

“草民在。”

南宫玄夜起身出列，躬身行礼。

他的仪态从容得体，不卑不亢，

既不因为刚才皇帝的夸赞而得意忘形，也不因为被当众指认为“未来女婿”而窘迫失态。

龙啸天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越发满意。

他活了五十多年，阅人无数，但像南宫玄夜这样的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长得好看——这个不用说，他女儿的眼光差不了；

脑子聪明——能把荣亲王耍得团团转的人，智商自然毋庸置疑；

有担当——在朝堂上被当众指认为奸细都不慌不乱，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对他女儿是真心的。

龙啸天不是瞎子。

他看得出来，南宫玄夜看紫洛雪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

那里面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全世界都塌了我也会替你顶着”的决心。

“你那道废除亲王的圣旨……”

龙啸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揶揄，

“是真的假的？”

南宫玄夜一愣，没想到皇帝会在这种场合问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真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倒不是他不敢撒谎——他在朝堂上撒谎的次数多了去了，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这次不一样，这位是他未来的老丈人，当着老丈人的面撒这种谎，万一以后露馅了，有他好看的。

可要是说“是假的”，那不等于当众承认他南宫玄夜伪造圣旨、戏弄两国吗？

他难得地卡壳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想笑又不敢笑，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龙啸天一看他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行了，”

他笑着摆了摆手，

“朕不难为你了。”

他心里明镜似的——龙耀国的那位皇帝又不是傻子，

南宫玄夜十四岁上战场，战功卓越，立下的汗马功劳不计其数，是龙耀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他要真敢废了自家弟弟的亲王爵位，可就不是背上了一个“昏君”的骂名这么简单的，老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那只老狐狸，精明着呢。

不过这样也好，南宫玄夜的亲王爵位还在，这门亲事就更名正言顺了。

而此时，龙耀国皇宫，御书房。

南宫弘对着那份聘礼单子已经琢磨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德全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陛下这架势，不像是在准备聘礼，倒像是在调兵遣将。

“李德全。”

“奴才在。”

“你说玄夜那小子在风岭国，会不会被人欺负？”

李德全嘴角抽了抽。

欺负？

那位爷从十四岁起就没被人欺负过，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赔着笑脸：

“瑞王爷智勇双全，自然不会吃亏。”

“朕也觉得。”

南宫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

“但风岭国那帮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朕怕他寡不敌众啊。”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御书房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脚步。

“李德全，传朕旨意，让镇北军在边境搞一次演习。”

李德全一愣：

“陛下，这……”

“演习，又不是真打。”

南宫弘摆摆手，理直气壮，

“就是让风岭国那帮人知道，玄夜背后有人。”

“朕虽然不能明着帮他，但吓唬吓唬人还是可以的。”

李德全：“……陛下英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皇帝陛下嘴上骂着“混账东西”，心里却比谁都护短。

就前段时间瑞王爷用萝卜刻玉玺的事，换作别人，脑袋早就搬家了。

“对了，那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南宫弘忽然问。

李德全立刻打起精神：

“小世子和小郡主这几日乖巧得很，每天跟着太傅读书习字，还……”

“乖巧？”

南宫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你说的是紫宸和紫玥？”

李德全沉默了。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信。

那两个小家伙，长得跟瓷娃娃似的，看着乖巧可爱，实际上就是两只披着羊皮的小狐狸。

上个月太傅教他们读《论语》，

小紫宸问了一句“夫子，孔子说‘君子不器’，那是不是说君子不能当器皿”，

太傅刚点头说对，

小紫玥就接了一句：

“那我哥哥以后不能当碗了”，

把太傅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南宫弘头疼的是，这两个小家伙对国事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前天他在御书房和大臣们议政，商讨北方边境的布防问题，

小紫宸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听了半个时辰，

然后在大臣们都离开后，蹬蹬蹬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问：

“皇伯伯，你们说的那个北狄，是不是很厉害？”

南宫弘把他抱到膝上：

“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小紫宸歪着脑袋想了想：

“不是感兴趣，是觉得你们讨论了半天，都没说到点子上。”

南宫弘：“……”

一个五岁的孩子，说满朝文武讨论国事没说到点子上。

南宫弘当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当他听完小紫宸的分析后，笑不出来了。

这孩子说：

“北狄骑兵厉害，但他们的马要吃草，冬天草枯了，他们的马就跑不动了。”

“皇伯伯为什么不选在冬天打仗呢？”

这个道理满朝文武不是不懂，但从一个五岁孩子嘴里说出来，就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