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冰厅

那道冰层之门在他们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远处冰层裂开又缓慢愈合的声响。

它在门框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稳定地停在原位，没有多余的余震，只留下一种持续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嗡鸣声在墙体深处缓慢地回荡了片刻便被更深处吸收了。

铁壁已经坐在靠墙的长凳上有一阵了，他的呼吸比先前更平稳了一些。

他把双斧从背带上解下来，靠在墙边，没有平放，但也没有收进背包里。他看了一眼窗外那道斜斜照进来的晨光，正沿着冰墙表面缓慢地移动，在远处的地面上留下一片正在收缩的光域。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但也没有多余的感慨：“这一路，总算是走到了。”

影站在他旁边，没有坐下，只是低头看了看那把靠着墙壁的双斧，斧刃边缘有一道被风沙磨过的浅痕，在冰墙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哑光。

她收回视线，没有评价，也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冰桌。

那张冰桌大约有一人宽，表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水反复冲洗过，边缘微微向上翻起，形成一个极浅的弧度，防止放在上面的物品滑落。

她在桌边站定，手掌按在桌面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那种平稳的、几乎不会变化的凉意。

冰冠会议会场内部的走廊比影预想中更长一些，两边的冰墙表面在均匀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稳定的半透明质感，像是一层被压缩了很多年的旧光。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道低矮的壁龛，内部空无一物，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曾经放置过某些物品，又像是专门用来容纳光的。

铁壁走在队伍前方，脚步声在通道中形成短促而均匀的回响，像是正在被两侧的冰层吸收，缓慢地沉入墙体的深处。

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人迎面走来，在距离队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在影身上停留了一瞬：“影刃小队的各位，欢迎。你们的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会场的东侧翼，房间不大，但够住。”

“有热水吗？”铁壁问道

那人看了他一眼：“有。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供暖口，可以直接接热水。如果不够，走廊尽头还有一间公共热水室。”

“那就没问题了。”

那人又看了影一眼：“正式的会议在后天上午。明天是休息日，没有安排任何议程。会场内的图书馆和资料室对你们开放，如果有需要查阅的内容，可以随时过去。”

影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已经预判到会议前的日程安排会留有足够余量：“知道了。”

房间确实不大。

墙面是冰层，但内侧覆着一层极薄的木质板壁，像是用来隔绝冰层表面的冷气和潮气。

床铺窄而硬，铺着厚实的毛织毯子，边缘有几道细微的磨损痕迹。

靠近门边的墙上有一处浅浅的方形凹槽，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曾经放着某种常见但现在已经不用的物件。

铁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把背包放在靠窗的床脚边，顺手在墙根留了一小块干燥的地面。

“够住了。”

中午时分，队伍在会场东侧的一间小厅里吃午饭。

小厅的窗户不高，光线从浅茶色的冰层中透进来，在桌面和椅背上铺开一层柔和的暖光。

其他人陆续在桌边坐下，铁壁坐在靠窗的位置，医者坐在他旁边，伊莉丝坐在对面，手里握着水杯。

雾临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浅色的汤，他看着碗里那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油脂，像是正在用眼睛测量它的表面张力，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光正在缓慢地变斜。

影放下手里的碗，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正在移动的光线上：“后天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天。没有急事的话，不用急着走。”

铁壁想了想：“那挺好。反正回去的路不用赶。”

“会议结束之后，北境这边的路应该已经彻底入冬了。”

枭开口说道：

“到时候路上可能会更难走一些，但补给站都还在开。”

刃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说道：

“那就多穿点，反正这次带的衣服够。”

伊莉丝一直安静地听着，像是在用他们的话语拼凑出一幅对她而言依然有些遥远的地图。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窗外那道正在移动的光，开口说了一句：“会场东侧有一片开阔的冰台，像是没有积雪，走上去能看到远处的整条山脉线。”

“走完那些之后，还有别的地方想看吗？”铁壁问道。

伊莉丝想了想：“还想看看这里的夜晚。”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袖口的边缘，“雪原上的夜晚，应该和磐石壁垒不太一样。”

医者看向她，并没有问“哪里不一样”，只是说：“晚上如果冷的话，可以多穿一件再出去。”

影靠着椅背，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的那道正在变淡的光线已经移动了位置，沿着冰墙缓慢地滑落。

她收回目光，手指搁在桌面上，那些关于山脉、冰层和雪原的设想正在散开成更轻的轮廓，像是正在被某种还不太深的凉意缓慢地展开，又被收拢回来。

她静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时，她侧过头说：“傍晚之前，如果想去看看那片冰台，可以一起。”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光线在她身后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合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