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晨钟未响人先起，暗布星罗护远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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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虎点了点头，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黑铁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仰天长啸的猛虎，背面刻着一个“明”字。令牌的边缘有些磨损，是长期使用后自然老化的痕迹，但擦拭得很干净。

竹青认得这枚令牌——这是教中调遣影部各卫时使用的令牌。

虽非能调动大军的兵符，但用来在金暗卫和银暗卫之间下达常规命令，已经绰绰有余。

“这枚令牌，暂时放在你这里。”

黑小虎说，声音不大，但那分量压得竹青双手都不由自主地多用了三分力气：

“从今天起，沿途各暗桩的情报优先送到你手上。你筛选整合之后，挑最重要的消息飞鹰传书给我。遇到紧急情况，凭这枚令牌可以直接调动沿途任意一处暗桩的人手，不必再向我请示。”

竹青双手接过令牌，郑重地收进怀中。令牌贴着胸口，黑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那感觉不像是冷，倒像是一剂清醒的药。

她抬起头，看着黑小虎，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在房间里面对少主时那种端正持重的模样，而是多了几分属于她自己本性的活泼和狡黠，眉眼弯弯的，和那个冷面无情、杀伐果断的银暗卫副统领判若两人。

“属下遵命。等无常统领伤愈回到黑虎崖，这枚令牌，属下原物奉还。绝不拖欠。”

黑小虎嘴角微微一扬，那弧度很小，转瞬即逝，但竹青看见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再次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大步朝客栈大堂走去。

走到后厨门口时，她朝里面探头看了一眼——掌柜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炉膛里的火光映在他那张精瘦的老脸上，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时特有的焦香和灶台上那锅老母鸡汤的浓郁香气。

“掌柜的。”竹青叫了一声。

掌柜抬起头，额头上的抬头纹挤成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把客栈马厩里最好那几匹马都检查一遍，不能出岔子。”

竹青说着，又补了一句，“还有，少主和紫云剑主喜欢清淡的，早上的菜别放辣椒。”

掌柜愣了一下，然后“嘿”地笑出声来，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老黄牙。

他扶着灶台站起身来：

“竹青统领，您就放心吧。老朽开这店二十多年，迎来送往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少主这样的贵客，老朽要是连顿饭都伺候不好，还不如把这店招牌摘了，回家种地去。”

竹青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了后厨，拐到客栈大堂后侧那间她临时征用的暗室里。

在那份暗桩调令的末尾，多写了一行字。

“行踪保密，不得声张。违者按教规处置。”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信笺折好，塞进细竹管里，推开窗户吹了一声哨。另一只灰羽信鸦应声而来，落在她手臂上，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护臂，像是在催促她快些。

她将竹管绑好，扬手一送，信鸦冲天而起，在院子上空盘旋了半圈，朝东南方向疾飞而去。

*****

后天清晨，远处的天边，一只信鸦正穿过晨雾，朝三岔镇的方向飞来。

竹青坐在暗室里，将那本旧医书翻到最后一页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她抬起头，一只灰羽信鸦正穿过逐渐消散的晨雾，朝客栈后院的老槐树俯冲而下，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将细碎的槐叶卷得簌簌作响。

那只信鸦的尾羽有一根是白色的，竹青认得这个标记——东南方向，天门山隘暗桩的急报。她放下医书，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伸出手臂。信鸦稳稳地落在她的护臂上，歪着脑袋用喙啄了啄腿上绑着的细竹管。

竹青解下竹管，取出里面的字条展开。字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用的是银暗卫内部的密文暗码。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寻常的商队行程记录和货物清单，瞳孔却在读到最后一行时微微收缩——

“湘水渡口近日有不明商船频繁往来，吃水极浅，舱中疑藏兵刃。船夫操湘西口音，然行船手法不似本地船家，每至黄昏便歇桨泊岸，不许闲人靠近。疑为影阁水路暗哨。”

湘水渡。那是从赤焰山往东南进入湘西的必经之路。如果有人在那里布下了暗哨，说明对方已经提前预判了少主的行程——或者至少，预判了从赤焰山到张家界这一线可能被走的所有路线。

竹青将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另有数名生面孔在渡口附近打听赤焰山旧址，口音混杂，似来自不同门派。”

打听赤焰山旧址。竹青的眉头微微皱起。赤焰山除了明教内部极少数人之外，江湖上知道那个地方的人屈指可数。

现在居然同时有几拨人在打听同一个地点，这绝不是巧合。她将字条重新折好塞回竹管，提笔在自己的地形图上湘水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赤焰山的火焰标记旁写了一行小字：“多方关注，疑有埋伏。”

做完这一切，她将地形图卷起来，塞进一个防水的皮筒里封好。

这份情报必须尽快交到少主手上，不能等到明天出发之后——那些在湘水渡附近打探赤焰山的人，很可能和之前在苍梧山伏击少主的几拨人马有关联。

如果对方已经在湘水渡布下了口袋，那么少主和紫云剑主就必须提前知道，以便绕道或者改变行程。她起身走出暗室，手里攥着那个皮筒，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大堂内

金风和玉露已经换好了行装，正坐在长条凳上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兵刃和暗器。玉露将一排柳叶飞刀一把一把地插进腰间的皮鞘里，每一把都拔出来试了试松紧，确认不会卡鞘才放回去。

金风将一柄折叠弩展开又收起，弩机发出的咔嗒声清脆利落，弹簧的张力恰到好处。

两人看到竹青攥着皮筒快步走过来，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个意思——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