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丹药成山
君尚与玉卿 · 3957 字 · 约 9 分钟
日头高悬,天下斩妖司的新营地里,淡白炊烟已从营帐间升了起来。
烟线穿过一排排新立的营旗,在午后光晕里缓缓铺开,为这座刚成形的军营添了几分烟火气。
苏长安从落星崖回来直接回天下斩妖司新营地。
安若歌没有跟着大部队一同回营。
落星崖顶定局之后,天下斩妖司彻底进入多事之秋。势力博弈要应对,军务整编要推进,战场补给要清点,新兵操练也不能停下。
所有事情都挤到了一处。
苏长安身边的人各司其职,几乎都忙得脚不沾地。
白迟也不例外。
自从那一战败给苏长安之后,那群大曜死士,便彻底收起了过去那股极端执拗的劲头。
他们不再死谏,也不再拿性命相逼。
也许是因为他们目的达到了。
白迟败给苏长安的耻辱之烙印,他登临凌霄的帝王路,算是彻底断了。
可也正因如此,那群以不背叛家主,以荣耀为生命大曜死士改变做法。
希望白迟重振大曜荣誉。
所以白迟不再被死谏约束。。
他起初只是偶尔来锋杀营帮忙,后来被苏长安几坛好酒拿捏,干脆常驻斩妖司,成了锋杀营的专属教官。
落星崖天骄云集,强者遍地。
可论正统骑兵操练、阵战统筹、铁骑冲锋的成套战法,无人能出白迟之右。
哪怕是苏长安,在骑军治军和战场阵型这一块,拍马也比不过白迟的专业。
众人皆忙。
喧嚣满堂。
可有一人,突然消失了一样。
许夜寒。
都说他被祈清音管死,好好练剑,悲惨的是酒也不让喝。
可苏长安倒是知道。
许夜寒最近勾着心思在磨剑。
旁人磨剑,磨的是剑锋,是招式,是一套拿来杀敌的套路。
许夜寒磨剑,磨的是剑心,是剑骨,是一条注定登临剑道顶峰的无上道途。
他的【人杰·剑帝骨·剑帝临世】的天赋被苏长安慢慢点醒开拓出来。
这天赋相当牛掰,与万千剑道因果相连。
剑心澄澈无垢。
心魔无从落脚,幻境无法缠身,世间一切精神魅惑与剑道诅咒,落到他身上,都如风雪坠上寒铁,转瞬消融。
寻常修士身陷绝境,大多心绪慌乱,战力暴跌。
可许夜寒正好相反。
越是死地,越是危局,他的心境越静,剑意越冷,锋芒也越纯粹。
剑在,杂念便尽数散去。
出剑,剑锋便绝不迟疑。
刻入骨血的帝剑威压,与生俱来的剑道王座。
低阶剑意不敢近身。
凡兵俗剑不敢嗡鸣。
可最恐怖的,还是他的悟剑天赋。
剑道残卷,碎剑灵力,旁人招式,各派剑路。
只要被他一眼触及,便会入心通透,被他拆解,被他重构。
旁人苦修数年才能摸清的剑道肌理,他转瞬便能洞悉。
他的每一剑,都在纳万剑之长,融自身道果。
破甲。
破法。
破阵。
战意不息,剑锋便无坚不摧,不止不歇。
这些天,苏长安时常带着锋杀营去外环拉练。
每一次,都能远远看见他的身影,或盘坐,或沉思,或挥出一剑。
刚开始,他面对五阶尸傀,需要数剑才能斩碎躯壳。
过了几日,苏长安再看他一剑挥出,尸傀已然薄如纸片,脆如豆腐。
他磨剑的地方,一直处于冰封状态,霜寒不散,死气沉沉。
这是他在感悟《寒魄一线剑经》。
偶有斥候远远经过,也只能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寂静。
那里没有灵力炸裂的轰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
只有寒意。
那股寒意从地面蔓延,从风中穿刺,又从人的骨缝里层层渗入,压得人心头发悸。
旁人斩尸傀,劳心劳力。
许夜寒斩尸傀,就一个字“帅”
阴风呼啸。
煞气蚀骨。
漫天尸傀奔腾而来。
许夜寒孤身立在尸潮正中央,白衣纤尘不染,身形稳如磐石。
长剑垂在身侧。
自有一派帝者孤高、万法不侵的清冷气场。
尸傀近身的刹那,他才抬剑。
没有震天剑鸣。
没有铺地光华。
只有一线极细、极冷、极寂的寒光,骤然亮起。
一剑落。
风雪凝。
万物寂。
漫天尸气应声撕裂。
蚀骨邪秽寸寸碎灭。
奔腾而来的尸躯僵在原地,随后彻底崩解。
他的剑删繁就简,没有一丝冗余。
只剩一个字。
寒。
寒透肉身。
寒彻神魂。
寒压天地。
这是唯一一个没参与事务的人。
其他该用的人一个顶二个再用,长案上还有厚厚一沓拜帖堆在桌角。
各方势力的试探、寒暄与拉拢,全藏在那些斯文客气的字句里,虚伪又繁琐。
帝国,宗门,圣地?
苏长安摇摇头,从纷乱思绪收回思绪,骤然心里涌起提升实力的迫切。
他没管这些,转身离开营帐,径直走向营地东侧的军筹署临时库房。
军筹署临时库房以黑木搭铁皮搭建,外墙厚重,内里却宽阔敞亮。屋内没有大窗,十余盏验货符灯高悬梁上,纯白灵光照得每一只木架、每一个药瓶都纤毫毕现。
顾承霄站在最内侧长案旁,眼底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
看见苏长安进门,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救星。
“苏哥,你可算回来了。”
苏长安走近长案。
案上丹盒成排,丹瓶成列,旁边还堆着不少战场缴获之物。
身份铭牌、破损储物戒、旧木匣、玉塞、药牌、残破封盒,一件件分门别类,却依旧堆得像一座小山。
有些丹瓶系着宗门红线,药签完整,字迹清楚,一看便是正经来路。
另有大半丹盒没有任何标记,只在盒面残留着灼痕、指痕与岁月磨损的斑驳痕迹。
空气里的药香也极其复杂。
有的清雅温润,如春风浸草木;有的腥甜刺鼻,像毒血混着蜜浆;
还有几枚漆黑丹丸,明明没有开封,却让人闻之心口发闷。
灵愈部几名医修围在案侧,神色又喜又怕。
他们喜的是资源成山。
怕的是无人敢用。
酥酥一个星闪到长案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满案灵光,鼻尖一抽一抽。
它很想靠近,但有了前车之鉴,也知道硬生生忍着。
可爱的脸上满是纠结,像一只被空有宝山却不能得宝小守财奴。
苏长安好笑。
顾承霄开始汇报:“苏哥,第一排有完整铭牌,小还元丹、续骨丹、清心散、护脉丸,都是宗门或者商行制式丹药,来历可以查。”
他抬手指向第二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麻烦的是这些。战场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尸潮废墟里挖出来的,乱七八糟,没有药签,也没有记录。”
医修接过话。
“都督,即便有铭牌,也未必能直接用。诸界断墟岁月紊乱,丹药放久了,药性会变。昔日救命的丹药,如今可能只剩三成药力,也可能生出丹毒。”
另一名医修沉声补充:“丹药不是刀甲,不能只看品相。入口入脉,一旦错用,救命药就是催命符。”
顾承霄苦笑:“所以我们不敢发。看着满山宝贝,可前线伤兵用不上,骑军补给用不上,灵愈部也只能干看着。”
苏长安随手拿起一只没有铭牌的丹盒。
盒身微凉,盒底有一圈火烧过的黑弧。
盒盖打开,一枚淡青色丹丸静静躺在里面。丹丸表面有云纹,品相极好,纹路深处却藏着几缕极淡的灰黑细线。
酥酥星闪到苏长安手腕上,,嗅了嗅,又立刻缩回去,表示不懂。
苏长安眼底灵光微闪。
激活鉴宝之力。
修复滋养。
微量未知毒性。
其余属性不明。
苏长安就很奇怪、
鉴宝之力,连人的天赋,这虚无缥缈的气运都能鉴别出来,一个丹药的药理却看不出来?
不合理吧?
苏长安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单一性,武器也好,法宝也好,天赋也好,这是单一性属性,是一个固定标签”
而丹药是多属性组合,所以鉴宝能了解基础属性,但深层次的就没办法定论了。
丹药入口之后,要进经脉,入脏腑,与修士自身灵力、伤势、境界纠缠在一起。
同一枚丹,对一个人是救命药,对另一个人便可能是毒。
一句“修复滋养”,救不了重伤将士。
一句“微量毒性”,也不能简单判它全废。
丹方、年份、储存环境、药性配比、服用者境界、经脉承受力,缺一不可。
所以这不是单一属性的问题。
说直白点,就是需要多重化验其个功效。
很显然,鉴宝之力目前不具备这个能力,苏长安只能微微叹息。
前线日日轮战,锋杀营需要补员,小伍需要替换。
每一个受伤的将士,都想早一点回到战场。
丹药若能用,他们就是多一条命。
丹药若用错,他们便是把命交给了一次赌博。
苏长安陷入沉思。
正在这时,闻人照川拿着三封新帖子走入库房。
“又有三家势力递帖。”
他说着,随即看见满案丹药,眼底微微一震。
“竟然这么多?”
顾承霄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这还不是全部。还有很多没搬进来,锋杀骑军上缴一批破损储物戒储物袋也没开启。只会更多。”
闻人照川到嘴边的“好事”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被培训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了。
资源多,未必是好事。
你不用,就会成为弊端,要人命那种。
想到这里他眼里浮现一丝红血,有声音在他脑海回荡~~.但随即他摇摇头,恢复清明。
一名医修忍不住低声道:“若是有真正精通丹道的大师坐镇就好了。
我们会救人疗伤,却不敢拆丹析性。丹毒残留、药性相冲、岁月异变,这些隐患,我们实在担不起。”
“医者治伤,不是拿将士试药。”
苏长安眼底多了几分认可。
能力不够,不是错。
明知不够,还硬要逞强,才是真正的祸事。
顾承霄问:“苏哥,现在怎么办?囤着不是长久之计。前线急需补给,现在发了会有祸端,不发........”
“不发,就会有人说天下斩妖司,说我苏长安,罔替人命,对吧。
苏长安揉了揉酥酥的小脑袋,收敛笑意,开始下令。
“有完整铭牌、来历清楚、药性明确、确认低风险的,单独封箱,登记入册。”
“无铭牌、药性模糊、品相怪异、储存年份不明、存在未知隐患的,全部归入第三库房,封存上锁,严禁私取。”
顾承霄记录完,问:“后续呢?”
苏长安从丹药里挑出几只最特殊的。
一只淡青丹盒。
一只盛着血红丹丸的玉瓶。
一只外壁凝结黑霜的寒瓶。
还有一只无香无韵的小铜匣。
这些东西只摆在案上,便让人心头微紧。
苏长安将它们全部放入空木匣,扣紧匣盖。
“找真正懂丹道的人。”
顾承霄皱眉:“你想找谁?”
苏长安的目光落在那摞拜帖最上方。
浅金云纹信纸,丹盟印章,落款三字清俊飘逸。
云随珩。
闻人照川看懂了他的意思:“你要找丹盟?”
“他主动递帖,不会只是想喝茶。”苏长安淡淡道。
顾承霄仍有顾虑:“丹盟之人,可信吗?”
“顾不上信不信了。”
“我带这一匣丹药去见云随珩。”
苏长安抬眸,无奈道。
“他若能看出药性,给出方案,便是值得相交的贵客。”
顾承霄心中一定,重重点头。
医修们也开始重新分工,将无铭牌丹药逐一封存,送往第三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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