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瞧你这点出息

老总交代完就离开了。

林天站在塔台窗前又看了一会儿跑道上的收尾工作，转身朝门口喊道。

“警卫员。”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战士快步走到跟前。

“首长。”

“帮我跑一趟，告诉你们军长，我中午在机场这边吃。让他忙完了过来一趟，不急着赶时间。”

“是。我这就去通知军长。”

半小时后，周卫国推门进了塔台，额头的汗还没干透。

“这一趟可真是把我紧张坏了。从头到尾心都悬着，生怕出一点问题，都不敢去想万一……直到首长车队完全驶出机场范围才算是松了口气。”

“老周啊老周，瞧你这点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大领导，平时见了各级首长那么多回，有什么好紧张的。再说今天各个环节都反复确认过，所有的预案都准备到位了。”

“我紧张了吗？我没紧张。”周卫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接过林天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看了林天一眼，“不过司令，我看你也没少出汗啊。额头上那层油光，比我的还亮。”

“放屁，我这叫热。塔台这屋子不透风，站了一上午，穿着厚呢子，出了汗也正常。再说了，这种场合谁不激动？历史性的时刻，能亲身参与其中，换谁都会有点情绪起伏。”

“你看我信吗？司令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我看你比谁都紧张，只是面上撑得住。”

“老周，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紧张过？大仗小仗打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哪回不是稳稳当当过来的。”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丁伟站在门口，一只脚刚迈进来，还没等看清屋里的情况，声音先到了。

“老周，啥信不信的啊？”

“你来得正好。”周卫国转过半个身子，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侧头，“我正跟司令说呢，他刚才紧张得不行，非说自己是因为热才出汗，还跟我嘴硬，说什么场面见多了。”

“我说老周，你这就不厚道了。司令不好意思承认的事，你非要当面揭穿。咱们做部下的，得给领导留点面子才对。”丁伟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司令，老周不厚道，我站你这边。不过你这汗确实出得有点多。”

“一个两个的都在这拿我开涮是吧？行，你们说你们的，我不跟你们计较。今天这顿饭我请，吃完了回去还得忙明天的事。”

“司令请客，那可不能轻易放过。我早上吃了几口就出门了，这会儿确实是饿了。”

“等会儿让人去食堂炒几个菜端上来，就在这儿吃。省得来回跑。”

“那敢情好。”丁伟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老周你刚才说紧张，其实何止你紧张，整个机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有人真正放松过。你是负责飞行保障的，责任比我们更具体，一点纰漏都不能有。我今天带的那几个方队，战士们也是一样，从昨晚合练结束之后就没有人真正踏实睡过。今天凌晨三点不到就都醒了，坐在营房里等天亮。不是不困，是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在结果是好的，没出什么岔子，不然谁都担待不起。”

“所以说，能不紧张吗？我这边不光是飞机，还有地面的设备、通讯、指挥调度、地面引导，哪一样都要盯到位。”周卫国说，“今天早上那几架运输机起飞去石门接人之前，我亲自上跑道检查了一遍道面，确认没有异物，才敢发出信号允许起飞。说句实在话，这些年打过不少仗，也经历过很多重要任务，但今天这个阵仗，我还是头一回全程绷着这么紧。”

“看你这话说的，你们一个管飞行、一个管地面，分工明确，该做的都做了。紧张归紧张，活干得漂亮就行。”

“司令你说得轻巧。你是坐镇后方统筹全局，我们是在一线具体操作的，出了问题第一个找的就是我们。”周卫国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个阵仗，确实值了。这些年在战场上的那些经历、熬过的那些夜、部署过的那些任务、操心过的那些细节，到了今天都有了归宿。”

“周卫国说得对。咱们这些人，从最早开始跟着部队打游击，一路走到今天，走到北平，走到这个机场。当年在晋西北的时候，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首长在北平检阅部队？那会儿别说飞机了，连一辆像样的汽车都少见。现在呢？坦克、火炮、机械化步兵团，全都有。连雷达和指挥系统都齐了，比当年不知道先进了多少倍。”

“行了行了，说点实在的。老丁，你那机械化步兵团今天跑得不错。我在塔台上看得清楚，车距保持得很好，速度也稳，没有一辆车偏离标线。尤其是转弯时，前后车的转向轨迹一致，没有出现甩尾或间距突变的情况。”

“还行吧。昨天实地合练之后，我跟各车驾驶员又开了个短会，把转弯半径和跟车距离的细节重新敲定了一遍。今天跑起来就顺了，基本上没有需要临时调整的。”

“炮兵团那边也不错。榴弹炮和火箭炮的队形很整齐，牵引车的速度控制得也很好。老总在塔台上看了，没说什么，就是点了点头。参谋长那边应该很满意，他在下面亲自盯着，从方阵编组、行进顺序到车速控制，都全程在现场确认过了，你们也给他长脸了。”

“那是。咱来北平就是干这个的，干不好还不如不来。”

“老周，你那边的飞机什么时候撤？”

“今天下午就撤。运输机已经全部飞回驻地了，只留下明天需要用的两架。直升机也撤了一部分，剩下几架备用。跑道上的警戒线今明两天之内暂时不撤，等明天首长那边的正式会议开完再说。”

“老周那边撤了，我还不能走。明天上午还有事，中午才能回营区。”

“明天上午什么事？”

“首长那边要求今天下午进行预备会议，会后由老总单独留下，交代了明天上午十点过去一趟。”

“那够你忙的。”

“有什么好忙的。开会听指示，有什么想法该表达就表达，该汇报就汇报。明天上午去首长办公室坐坐，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中午之前应该就能结束。”

“那你今天中午这顿饭，就是接下来的休整期了。明天之后，新的任务下来，又要忙一阵子了。”

“管他什么任务，来了就接。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任务没接过？倒是你们两个，别光顾着在我这儿聊天，下午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能有什么事，比跟你吃饭重要。”

“行了吧你。别拍马屁了，吃饭。”

“不过我确实还有件事想问问司令。”丁伟放下筷子，坐直了些，“明天的会议会不会涉及到下一步的战略部署？毕竟现在大半个江南都已经拿下了，剩下的那些地方，上面应该已经有了明确的思路了吧？”

“大概率会。目前长江以南的主要城市已经解放了大半，剩下的几个省份虽然还在国军手里，但从整体态势来看，他们撑不了太久。上面的思路应该是速战速决，尽快完成全国解放。”

“那福建呢？张国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跑不了多远。目前福州方向的国军防御体系已经失去了后方支撑，既没有足够的增援，也缺乏持续补给的能力。咱们现在的重点是巩固已解放区域，建立稳定的政权和基层治理，等时机成熟再继续向南推进。”

“那贵州和四川那边呢？那边山多路险，不好打。地形复杂，补给线也长，跟平原作战完全是两回事。”

“再难打也得打。不过上面应该会有统一的部署，具体怎么打、哪支部队负责哪个方向，明天上午的会议之后就会有定论。现在说再多也是猜测。”

“说得也是。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先把手头的事做完。反正不管怎么部署，总少不了咱们的事。”

“那是自然。咱们这些人，从来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窗外的光线逐渐偏西，把整座塔台笼罩在一片均匀的薄光里，像笼在一层被时间过滤过的暖色里，每一寸空气都带着午后特有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