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礁（13）

刘长河拉开门，走了出去。

刘志强跟在他后面，两人在走廊里并排走着。

许长生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不是第一次注意到了，但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刘长河和刘志强走路的姿势——步幅、摆臂的角度、甚至微微驼背的体态——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了手。刘志强往左，刘长河往右。

许长生站在门口，看着刘志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看着刘长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头看了一眼吴玉良。

吴玉良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相遇，都没有说话。

但许长生从师父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巧合。

会议室里只剩下许长生和吴玉良。

门关上后，许长生低声说：““师父，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刘副厅长和刘副书记。他们走路的样子，一模一样。”

吴玉良沉默了几秒，说道：“刘长河是省缉毒局的主任，省厅副厅长。”他的声音很轻，“他来金海之前，也是我们金海人，早年调去了省里。”

“金海人？”

“对。金海人。刘副书记也是，他们一个地方的。”

许长生没有说话。他想起刘长河那张脸，想起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师父，他们是不是——”

“别说了。”吴玉良打断了他，“没有根据的事，现在不用去猜测。”

许长生闭上了嘴。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扎了根。

“回去休息吧。”吴玉良站起来，“明天还要移交工作。”

许长生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韩斌。

他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发消息。看到许长生，他把手机收起来，笑了笑。

“许队，以后多关照。”

许长生走进电梯，站在他旁边。

电梯门关上了。轿厢缓缓下降。

“韩支队，你什么时候知道薛慕文的？”

韩斌笑了笑：“两年前。”

“两年前就知道，为什么没查下去？”

“有人不让查。”韩斌看着他，“许队，你在金海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韩斌先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许长生。

“许队，你把你的人从那个仓库撤回来，换我的人，对付毒贩我们比你们在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

许长生站在电梯里，看着韩斌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想起刘长河说的“由韩斌主导”，想起刘志强说的“我赞同这个安排”，想起了那两个人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夜色。

现在韩斌如愿了，刘志强赞同了，刘长河安排了。

而他，被架空了。

师父吴玉良也没有说话。

但他不会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小齐的电话：“小齐，你听着，你现在就 ........ 最后，你一定要倍加小心！”

“是，师父。”小齐在电话那端坚定地回答道。

。。。。。。

凌晨三点，许长生的手机炸响了。

来电的是小齐，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在发抖：“师父，出事了。金海港，枪战，激烈的枪战。”

许长生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猛地一缩，“什么？”

“枪声是从1823仓库那里传来的，那边有激烈的交火。我怀疑是有人来抢那五吨货，跟守在那里的缉毒支队的人打起来了。”小齐急促地汇报道。

“你在哪？”许长生问。

“我在港区外面的马路上，要不要进去？”

“不，你不要进去，你在外面好好盯着，如果里面有什么车出来，你就悄悄跟上，不要被发现。”许长生命令道。

“是！”

。。。。。。

许长生挂了电话，抓起衣服就往外冲。

一路上，他边开车边拨通了吴玉良的电话。

吴玉良的声音比他更先响起：“你知道了？”

“刚听说。怎么回事？”

“有人来抢货。韩斌在仓库留了十二个人，但对方来了至少三十个，火力很猛，似乎还有重型武器。”

许长生握紧方向盘，“我们有伤亡吗？”

吴玉良沉默了两秒：“三个牺牲。五个受伤，其中两个重伤。”

许长生的手在发抖，接着问：“韩斌呢？”

“他在现场。”

.......

许长生挂了电话，把油门踩到底。

金海港的夜被警灯撕成了碎片。

许长生赶到的时候，港区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十辆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挤在一起，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空中交织闪烁。

特警、刑警、缉毒警、辖区派出所——能来的都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混着血腥气，让人反胃。

仓库门口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壳。黄铜色的、亮晶晶的，散了一地，踩上去咯吱作响。

墙壁上、卷帘门上、集装箱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水泥地面上有几处暗红色的血迹，已经被踩得到处都是。

仓库里面，老钱蹲在地上，正在神情凝重地检查一具遗体。遗体穿着警服，脸上盖着白布。

许长生走过去，蹲下来。

“是老赵。”老钱的声音很低，“胸口中了两枪。当场死亡。”

老赵，赵虎，缉毒支队的副队长，白天许长生移交工作给缉毒支队的时候还在征询许长生关于仓库的警戒方案，他的孩子才三岁。

许长生站起来，没有掀开白布。

他不需要看。他记得老赵的脸。

他转过身，看到韩斌站在仓库角落里，正在打电话。他的警服上沾满了灰，袖口有血迹。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灰白，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许长生走过去。

“韩支队。”

韩斌挂了电话，看着许长生。

此刻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许长生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