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回忆·岭澳莲

小莲花被送过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长头发的很漂亮的男人蹲下来，捧着她的脸颊，左看右看，像是在查看什么，而后慢慢松了口气，抱住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好闻的味道，香香的。

小莲花眨了眨眼睛，小手不自觉地碰了下男人的脸颊，盯着那双眼睛看。

“妈妈。”她想，妈妈也长这样，长长的黑色头发，漂亮的黑色眼睛，所以小莲花在迟钟怀里拱了拱，“妈妈，要，妈妈……”

我妈妈不见了，你知道我的妈妈在哪里吗？

“她的神核与心脉也有受损，只是相比香香，损伤要小一些。”

“我知道了。”

另一个人把她抱了起来，小莲花看着那团蓝色的黑洞离自己越来越近，害怕地抓住他的衣服，男人单手护住她的头，“闭上眼睛，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妈妈……”

小莲花闭上眼睛，她模糊的记忆里，温柔的母亲不知道从哪一天消失了，不管她怎么哭都没有用，周围的人不带她找妈妈。

她已经离开母亲很久了。

她没有家了。

男人把她交给了一个女人，很像拐卖——妈妈指着电视上那些人牙子卖小孩告诉她别乱跑，跑丢了妈妈就找不到宝贝了。

小莲花撇了下嘴，想哭，但是被骂多了，又不敢哭，被女人抱在怀里，那人拿着糕点哄她，小莲花不吃，妈妈说不可以吃陌生人的食物，她揪着裙摆低头不说话。

“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女人把糕点放下，拿起精心准备的玩偶，“喜欢这个吗？??????（宝贝），别害怕，我是姐姐，你回家了，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小莲花扭过了头，视线落在旁边的男人身上，他耳边的白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幼崽好奇地盯着看，从发尾一路往上，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见他一直笑着，有种被抓包的感觉，顿时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男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小莲花眨了下眼睛，小手小脚都缩了起来。

“你叫小莲花，对不对？”

“……”

“是你妈妈告诉我的，你想见见她吗？”

小莲花的眼睛亮了起来，“妈妈！”

虚幻的身影出现房间里的阴暗角落，幼崽呆愣地看了一会，从女人腿上滑下去，飞速地往前跑，“妈妈！”

她从虚影上穿了过去，但是并没有撞在墙上，就飘在半空中。小莲花仰起头，她的妈妈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什么也没碰到，连眼泪都没有，只有那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进她的耳朵里，“小莲花，你听妈妈说，乖，听妈妈说……”

小莲花很乖的，小莲花最听妈妈的话了。

“那是你的哥哥，姐姐，他们和妈妈一样爱你，要跟哥哥姐姐好好的。好不好？妈妈不能陪在你身边了，小莲花要勇敢，以后和哥哥姐姐一起生活，他们也爱你。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虚影越来越淡，小莲花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节哀，她已经死了，灵魂放不下你，才一直跟着。”那个白头发男人走过来，抱住她，“让她走吧，对她好，对你也好。”

一声迟到许久的啼哭终于爆发，小莲花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她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挨个介绍，“我叫楚湘，这是汐青源，那是楚雾。你想不想吃点饼干？我们吃点东西，睡一觉，休息一会，然后坐飞机回家，好不好？家里面还有很多爱你的哥哥姐姐。”

“……嗯。”她慢慢点了点头，又去看妈妈存在过的角落，吸了下鼻子，被楚湘抱起来，她小声问，“你们，和妈妈认识？”

“不认识。不过，我们是同类。”楚湘示意她看汐青源手里悬浮的点心，“你是神明，我们也是神明。所以我们是一家人，宝贝。”

塞巴斯蒂昂（葡萄牙）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小莲花对这句话无感，移开视线，又把自己缩成一团。

睡醒之后，汐青源给她换了新衣服，把头发梳得漂漂亮亮的，抱到楼下沙发上稍等，她又上去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带下来，那孩子看起来更怕人，抱着玩偶蜷缩着在汐青源怀里，谁也不敢看。

小莲花盯着她多看了一会，轻声喊道，“香香姐姐？”

香香透过玩具看了她一眼，那双晦暗的黑色眼睛顿时亮起来，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这一年来除了“妈妈”以外的第一个词，“小莲……”

“认识？”汐青源没想到俩孩子是认识的，牵着小莲花走近了些，香香丢开玩偶抱住了她。

从欧洲飞到穗央城，这一路上，楚湘用零食和玩具哄得小莲花愿意跟自己多说几句话了，她慢慢讲着爸爸妈妈的事情，还有塞巴斯蒂昂。

那家伙没有格里斯那么疯狂，他想要镇守神明，所以对小莲花还不算太糟糕。以至于她不知道妈妈早就死掉了。

小姑娘展现出超乎想象的智慧和交流能力，楚湘以为她年纪不小，应该得有五岁，尽管看起来还不足三岁。

落地后，岭穗粤安排专车接他们。

自从既白府事件之后，大部分都失去了表面身份，比如沈辽和齐鲁这俩研究院半公开的神明，比如洛之豫这个政治人员。好在岭穗粤当年重整华启的时候给自己换了身份，瞒天过海。所以现在大家都从长安转移来了穗央城，帮华启做做事情，缓几年，再去捣鼓新身份。

洛之豫，秦杉时和唐晋原亲自去机场接机了，秦杉时要确认一下这俩孩子有没有问题，他记得迟钟说，香香和小澳应该比当归大一点，这么一看确实是，当归今年三岁，吃得又多又好长得快了些，但看着还是这俩姑娘大。

香香怕生人，紧紧贴着小莲花，脑袋埋进玩偶里不看他们。

回到家，大家已经做好晚饭，欢迎她们的到来。岭穗粤还准备了礼炮，几人站在门口迎接。

一开门，“砰”一声，把香香吓得直接哭了出来，又不敢哭得太大声，不停抽噎。

不好，闯祸了。

也是非常熟练地挨骂了。

汐青源把香香抱起来哄，小莲花甩了甩脑袋，想把脑袋上的亮片甩下来，楚湘笑得直不起来腰，蹲下来帮她清理干净，“被吓到了吗？不好意思啊，宝贝，大家想给你一点惊喜。”

“没有被吓到。”小莲花扭过头去看这群幼稚的大人们。

刚好，和岭穗粤对上视线。

岭穗粤原本心虚的小表情顿时消失了，盯着小姑娘那张脸看，他看了一会小莲花，又去看香香，只是香香埋进汐青源怀里哭，没有抬头，他看不见脸。

“你……你妈妈，是不是叫陈盈？宝贝，睇下我，你有冇见过我？岭穗粤，或者陆广，你听过哪个？”他蹲下来，和小莲花平视。

“老粤？”楚雾看这情况，连忙招呼他把孩子抱到沙发上讲。

小莲花想了许久，感觉好像听过，但是她太小了，记不清，只能摇摇头，“你识我阿妈?？”

她甚至会说粤语。

“我认识，认识……”岭穗粤让她坐在沙发上，拆了一瓶牛奶，“我跟盈盈是很好的朋友，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你叫小莲花对不对，你妈妈最喜欢莲花了，送了我好多，你看院子外面的池塘，都是她喜欢的品种。小莲花，小莲花……”

汐青源坐在她旁边，小莲花伸手把牛奶递给香香，含着眼泪的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接。

岭穗粤的视线在香香脸上停留许久，“香香……原来是香香啊。阿满，这孩子长得跟你真像啊……”

秦杉时说出【预言】中还有两个神明，一个叫岭紫荆，一个叫岭澳莲，小名叫香香和小澳。他还想，香香啊，他认识一个叫香香的，那是盛禾的孩子。

岭穗粤有太多合作伙伴了，也有太多从他公司里走出来的强人，他总是报以欣慰的目光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陈盈上大学就在华启实习，毕业之后成功入职，再一步步走到管理层，被岭穗粤注意到，鼓励她，提拔她，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盛禾是他的合作伙伴的女儿，几乎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有野心，争夺家业，岭穗粤欣赏她的成长和能力，给予支持。所以陈盈和盛禾合作了许久，交流密切，俩人玩成闺蜜。年轻人，有活力，岭穗粤跟她们太熟了，熟到经常被投喂奶茶和点心，然后被左古陇警告少吃甜食。

后来她们恋爱，几乎同时结婚，邀请岭穗粤参加了婚礼，只可惜那段时间长安动荡，岭穗粤没去成。

陈盈和盛禾同时怀孕，这简直就是下一代青梅竹马的甜蜜开端。岭穗粤也莫名很关注这件事情，让陈盈先放下工作，专心养胎。但那时候既白府事件横生，全国动荡，政权更迭，联邦重改法律，陈盈一直工作到孕晚期，都不肯走。

盛禾生了闺女，陈盈也生了个闺女，俩前后没差几天，岭穗粤亲自去看过，包了个大红包，还在楚湘和林浮闽那求了开光的手镯送给两个孩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忽然要放弃华夏的一切，跑去欧洲。

岭穗粤连劝都没来得及，盛禾抛弃家族，和陈盈一起匆匆离开。

直到今日，他一眼就看到了故人的面容。

原来是，故人之子。

如果既白府事件没有发生，没有吓到她们，她们是不是会留在华夏，把孩子养大，可能被自己、或者钟哥发现，抱过来养，尽管嘴上说着不要跟亲生父母有太多接触，但怎么会不让你看呢，养在我这里，记我的姓氏，怎么会彻底隔绝，她们是你们的骨肉，我怎么可能忍心让你们彻底分开……

就像他们明知道江映月和念辞岁是好朋友，也带着江申岚去研究所，不避着念辞岁，让她尽可能留下一些照片，给孤单的母亲一些思念。

盛禾其实是比较传统的女人，结婚生子对她来说确实应该是人生的一部分，所以不理解岭穗粤为什么一直不结婚，她很担心岭总老了怎么办，甚至说可以让自己闺女给岭总养老，让岭穗粤一时间哭笑不得。

长寿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明明他才看着盛禾长大，明明他才把陈盈培养好，等着她接班，自己退休几年换个身份呢。

怎么就只剩下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在外乡受了这么久的委屈，颠沛流离地回来。

岭穗粤把小莲花搂进怀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和妈妈一样，我叫岭穗粤，喊哥哥就好，喊哥哥……”

“呜……哥哥，哥哥……”

两个人抱在一起几乎哭成一团，他想他的朋友，她想她的妈妈。岭桂溪过去哄了一个又一个，前不久江映月出车祸不幸离世都让岭穗粤哭了好几天，当哥的拿湿纸巾给他擦脸，“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岭穗粤哭得更大声了。

小莲花也哭，香香也哭，林浮闽一扭头看见林当归开始撇嘴，被感动得蠢蠢欲哭。

真是一通哄。

香香的认生很严重，其他人都不让抱，只挨着小莲花，跟她贴得紧紧的，吃饭也跟小猫一样，就吃一点点。

饭后左古陇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发现不少遗留的虐待痕迹，看起来很严重，但碰一下，她不说疼，没什么反应，像是被治疗过，只剩下了皮肉伤。

“得慢慢静养，亏空太大。”他和其他人说道，“药膳一点点加，少吃多餐，她经历过长时间饥饿，胃不好，一定少吃，别贪凉。”

沈凇坐在地毯上陪她们玩，相对于哥哥的靠近，香香对姐姐的接受程度更高一点，视线追着沈凇手里的玩具，眨巴眨巴眼睛。

同样，对比大人，小椰子和小铃铛也不会让她太紧张，四只幼崽坐在一块，实在是可爱。

有了岭穗粤说的准确出生日期，可以确定，林当归最大，香香和小莲花比他小半岁，小椰子比两个姐姐小半岁。

楚湘将林浮闽祈福带回来的长命锁项链系在香香和小莲花脖子上，叮嘱道，“别摘下来哦，钟哥在保佑你们。”

林浮闽觉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楚湘在神像裂开之后去看过一次，神神叨叨地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在同谁讲话，后来再也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