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沙瑞金的怀疑

有一条是田国富那边的工作人员通过内部渠道传过来的——田书记今天上午已经让刘建平分别找沈涛和赵启明谈了话，两人的态度都比较配合，初步的对接工作已经启动了。

李达康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心里清楚，田国富的轮岗方案虽然表面上已经开始推进，但真正让这两个人坐稳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而这个过渡期越长，变数就越多。

他让司机开车回市委，一路上没有说话。

四月二十六日晚上，省纪委的办公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都已经熄了，只有二楼走廊尽头那一间的窗户还亮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摊开着一份信访室近期的案件清单，他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翻了过去。

他在心里估算着接下来的时间节奏，按照目前这个进度，沈涛和赵启明的副职过渡期大概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期间他需要确保两人能够顺利掌握各自新岗位的业务流程，同时也要防止王主任和张副主任在交接过程中设置软性障碍。

这是一个精细的操作过程，既不能操之过急引起反弹，也不能过于拖延让过渡期无限拉长。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同样的夜色里，省委家属院的一栋住宅楼里，王江涛也还没有休息。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近期重点工作和人事安排的内部简报，他看得很慢，在其中有几页停留了特别久的时间。

他那份简报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材料，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的思路很清晰，沙瑞金那边以为各退一步的方案就能把纪委轮岗的事定下来，但他王江涛从来不会让对手这么容易就达到目的。

他要做的不是直接反对轮岗，而是让轮岗的过程变得足够漫长、足够曲折，直到对方发现付出的成本已经超出了预期收益。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一句：“那份材料，该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然后便挂断了。

四月二十七日早晨，京州的天空比前一天稍微阴沉了一些，云层低低地悬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层蓄势待发的薄纱，随时可能落下雨来。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的日程安排得比较满，上午要参加一个省纪委的月度工作调度会，下午约了沈涛和赵启明分别再谈一次，细化一下副职介入的具体工作范围和时间节点。

他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今天调度会的材料，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是刘建平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田书记，有一件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今天早上刚收到的消息——省委组织部那边对信访室和审理室的副职介入方案提出了一些程序上的疑问，说按照干部管理的有关规定，副职任命也需要走组织程序，不能简单地以工作安排的名义直接介入。”

田国富握着话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程序上的疑问具体是指什么？”

刘建平说：“具体来说，组织部的意思是，副职任命属于正式的干部职务调整，需要经过动议、推荐、考察、研究、决定等一系列完整的组织程序，不能因为只是过渡期就简化流程。”

“如果按照这个要求来走，那沈涛和赵启明正式以副职身份介入工作的时间就会推迟，至少需要两到三周来完成完整的组织程序。”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个程序要求，是按惯例来的，还是有人特意提出来的？”

刘建平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田书记，按惯例，副职任命确实需要走组织程序，但一般如果有工作需要，组织部门也会酌情加快流程，这次提出疑问的时间点比较巧，而且提得非常正式，我觉得……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动了。”

田国富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先跟沙书记那边通个气，你暂时不要对组织部那边做任何回应。”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微凉了，入口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意。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号码。

“瑞金书记，组织部那边出了点情况。”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什么情况？”

田国富把刘建平刚才汇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组织部的意思是副职任命需要走完整的组织程序，不能直接以工作安排的名义介入，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来走，至少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沈涛和赵启明就没法正式进入角色。”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两三秒：“你觉得这件事是谁推动的？”

“我觉得是王省长那边。”田国富说。

“这件事操作得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不合规的地方，只是一个程序要求，我们没办法说这个要求不合理，但在这个时间点上提出来，影响是非常明显的，沈涛和赵启明正式进入角色至少要推迟两到三周，而在这段时间里，王主任和张副主任仍然掌握着各自岗位的实际权力。”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说：“你先不要急着回应组织部，等我这边先跟组织部的吴春林同志沟通一下，了解清楚具体情况再说。”

田国富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心里那根刚刚松了一些的弦又重新绷紧了。

当天上午的月度工作调度会按计划正常召开，田国富坐在主位上，听取了各处室负责人的工作汇报，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