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观影篇（62）

【玄冥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操练的新生代巫族战士。

他们结阵时更讲究配合，进攻时知道留三分力回护同伴。

大羿默不作声地擦拭着新弓。

玄冥：“妙珩传来的讯息，你看了？”

“嗯，她让我们考虑退路。”

“你怎么想？”

大羿停下手，望向泰山方向，扯了扯嘴角。

“巫族，无退路。”】

洪荒万灵屏息看着天幕里那座被战意点燃的不周山。

巫妖大战的号角已然吹响，没人能在这席卷整个洪荒的浪潮里独善其身。

碧霄微微发颤，

……他说，无退路。

众人都清楚说这话时的大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可能向妖族低头。

赵公明双拳在袖中缓缓握紧又松开。

巫族十二部落，千万巫民，祖巫盘踞不周山无数元会……他们就真的没有一条退路可走？

云霄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悲悯。

有退路，但他们选了不走。

她望着天幕里大羿擦拭新弓时，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侧脸，一字一句道。

无退路三字，是决心。

琼霄小声嘀咕。

可小师姐不是给他们指了路么……分散隐蔽，保存火种……

云霄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小师姐是站在农教的立场给她能给的。

可巫族站在洪荒大地上，你让他们退，他们退到哪里去？退到心里那道坎之外？退不出去的。

通天望着天幕里那道捏碎法旨的身影，欣赏又像惋惜。

帝江这脾气我喜欢。

他伸手虚空点了点，

不过妙珩那丫头也是，人家都准备拼命了她还递退路。多好的心肠，可惜人家不领情。

准提似笑非笑的感慨。

师兄，你说若有一日西方也到了那个地步，咱们退不退？

接引闭着眼，十二品莲台的虚影在身周流转，好一会儿没有回应。

准提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正要转开视线，却听见接引极轻的声音，像隔了很远很远传来。

……不退。

准提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也没有精明，只有一个穷怕了的、苦惯了的、守着一片焦土守了无数元会的圣人，难得露出的那份执拗。

好，那咱们也学着巫族当回钉子。

【苏渺为了缓解十日凌空对洪荒环境造成的伤害，召出玄元控水旗，掐诀施法，旗面绽开柔和清光。

光晕向外蔓延，所过之处下起蒙蒙细雨，焦土软化，龟裂的缝隙钻出嫩绿草芽，枯死树桩抽出新枝，干涸河床渗出清泉。

雨越下越大，半日不到覆盖东部大半焦土，一日时间笼罩整个洪荒。

三日后云散雨歇，焦土覆上一层薄薄绿意。

苏渺脸色苍白，九成法力耗尽，脑后功德金轮却比以往更加凝实。

通天出现在她身侧。

“妙珩，你的道……越发清晰了。”

苏渺望着雨后彩虹，怔怔看着自己掌心，似有顿悟。

“我的道……造化、净化、生长、循环。

我在‘养’洪荒。”】

洪荒各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碧霄目不转睛地看着水幕里苏渺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忍不住惊叹出声。

“这就是造化大道吧！

大半洪荒的焦土都重新长出了草木，小师姐这功德怕是要厚到压身了吧！”

琼霄也点头。

“十日焚毁了那么多生灵，师姐这么一救，相当于续了洪荒半条命，当真是功德无量。”

杨戬望着光幕里那轮越发凝实的功德金轮，忽然轻声开口。

“原来道从来不是只有争杀一条，护着万灵生长，也是一条坦途。”

玉鼎微微颔首，赞同徒弟的感悟。

“洪荒太久没见过这样的道了，巫妖两族都在争气运争地盘，倒让人忘了，孕育万灵本身，就是一份足以撼动天地的大功德。”

太清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

“以养代争，以生克杀。

此子之道，已非寻常路数。”

散修茶馆。

“能看着这样的大道，咱们也算开眼界了！”

老者端着粗陶茶碗，灌了一口苦茶，感慨道。

“洪荒打生打死抢了这么多元会，哪见过这么给洪荒留活路的道啊！”

旁边年轻汉子摸着后脑勺笑。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成圣，这心量就跟咱们不一样！”

老者眼神放空，摇摇头道。

“不过这条路，光是想想就很难。

除了那一位，其他人即便知道，也怕是踏上这条道的想法都不会有。”

大道三千，这条路虽对天赋资质没那么严苛。

可它的修炼难度却丝毫不亚于其他大道，甚至难上数倍。

从开创这条道的圣师身上就能看出，这条苍生道最核心的要求便是一颗赤子之心和慈悲心肠。

可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放弃最初的那份坚持呢？

犹记得当初他也是一个无忧无忧虑的少年，怀揣着拯救苍生的理想行走洪荒。

直到遇上那群吃人的妖怪，身边同伴死了大半，他才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光幕还在播放。

【 通天开解苏渺后，又告知她，因量劫牵扯，元凤快撑不住了。

苏渺迅速召回孔宣和大鹏，让他们回去见元凤最后一面。

并给了他们一个承诺。

若遇危机，可发讯求助，农教必应。】

孔宣目光像是穿透了重重时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里那个即将失去母亲的自己。

水幕里那只焦枯的凤凰真身，翎羽凋零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颜色，胸口那道贯穿伤像一道永远合不拢的伤口。

他在那个世界的母亲，还活着。

虽然只剩最后一口气。

他身旁的大鹏猛地踏前一步，像要冲进水幕里，被孔宣一把拽住袖子。

大鹏没挣脱开，死死盯着光幕里那团微弱的金红色本源，语气碎得不成样子。

“……母亲。”

大鹏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哥……那个世界里的我们，还能回去见她最后一面。”

孔宣闭上了眼，风从南荒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灼热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嗯。”

就一个字，可大鹏听懂了。

那个世界里的他们，还有机会。

而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了。

玄都看着光幕里这个为母亲拼命的少年孔宣，想起自己认识的那个孔宣早已是凤族族长，杀伐果决、五彩神光无物不刷。

至少光幕里那个世界的孔宣还能见母亲最后一面，他的孔宣年少时不仅从未见过母亲和弟弟，还要艰难的承担起落魄的凤族。

这对比太鲜明，让他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恻隐。

他的孔宣是经历了多少磋磨，才从泥沼里爬出来，站到如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