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旧迹

古西离开修炼室后，李信坐在茶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小乔的声音在意识中再次响起。

“你刚才对古西说的那些话，是为了收买他？”

李信放下茶杯，“不是收买。是给机会。他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顿了顿，“但有一件事，他必须帮我去做。”

“什么事？”

“找古浪。”

李信站起来，走到窗前，“古西大概率是古浪的儿子。”

小乔问道，“你是凭古说的那些话？”

“不完全是，‘无风不起浪’是有道理的！最起码有关联，这就够了。”

“有理！接下来你怎么办？”

“古西的成长轨迹里，一定可以查到藏着古浪的痕迹。”李信说完，又加了句，“他不是不记得，是没有人帮他想。”

深夜，白房子一楼大厅。

古西还没有睡。

他坐在心愿池边，看着池底的银白色结晶碎片发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回头。

“还没睡？”李信的声音。

古西低着头，“睡不着。”慢慢站了起来。

“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些话。你说我‘还算干净’。”古西的声音很低，“在黑街，在环界，干净差不多是骂人的话。”

李信立在他身边，“干净，是我对你的评判。”

这话说的时候，毫无波澜，却让古西如遭雷击。

他恍然大悟，自己纠结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会因为他的地位和实力不同，有着完全不同，甚至是不可思议的看法。

李信留下他，是本着他自己的原则，哪会管其他人的看法。

古西释然后，“你想知道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怎么长大的，怎么活下来的，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古西愣了一下，“这些有用？”

“有用。”

古西沉默了，像是在整理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碎片。

“我是被一个捡垃圾的老头养大的。他叫我古西，说是我牌子上的名字。他在环界港口捡到我，旁边只有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块牌子，写着‘古西’。没有姓，没有名，只有两个字。”

“那老头呢？”

“死了。我八岁的时候，他在外环被人打死了。为了一口吃的。”古西的声音很平，但拳头已经握的很紧。

“我那时候还小，不敢去收尸，也不知道去哪收。后来我在外环流浪，捡垃圾、偷东西、被人打、打别人。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星盗看中，带上了船。在船上待了三年，学了一身本事，也学了一身毛病。”

“什么毛病？”

“抢。见了好东西就想抢，抢不过就想偷，偷不着就想骗。”古西抬起头。

“在黑街，这不是毛病，是本事。但我抢的时候，不伤人。偷的时候，不偷穷人的。骗的时候，不骗老弱病残。不是心好，是怕遭报应。”

李信看着他，“你信报应？”

古西丝毫没有迟疑，“信。在黑街，不信报应的人，都死得早。”

古西的成长轨迹里，有几件事他自己也解释不了。

第一件事，八岁那年，外环大乱，几个势力火拼，死了上百人。

他躲在一个废弃的管道里，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管道口，扔给他一块能量结晶，说“活下去”。

他没见过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金色的，很亮，像两盏灯。

第二件事，十二岁那年，他被星盗带上船。

船长是个狠人，脾气暴，杀人不眨眼。

但对他出奇地好，教他打架、教他用枪、教他认字。

他问船长为什么对他好，船长说“欠一个人情”。

第三件事，二十岁那年，他第一次杀人。

不是他愿意的，是对面先动的手。

他赢了，但对方死的时候，他看见对方的眼睛——金色的。

和八岁那年那个黑衣人一模一样的金色。

“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那些金色眼睛的人。在黑街，在环界，在星盗船上，我见过不少。但他们都不承认见过我。”

古西说着说着，表情有些变的苦笑。

“只有一个人——世墟。他说他认识我父亲。但他不肯告诉我父亲是谁。他只说了一句，‘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李信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世墟？”

“是。他说我欠他的，要用命还。”古西的声音更低了。

“我以为他是在吓我。后来发现，他是说真的。他让我帮他做事，我就做了。背叛季域，出卖你，都是他让我做的。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你选了活着。”

古西低下头，“也许吧。”

李信站起来，拍了拍古西的肩膀，“明天，去查你小时候的那些事。那个黑衣人，那个船长，那些金色眼睛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古西抬起头，“去哪？为什么你要找古浪？”

“先去你八岁那年躲过的管道。再去你十二岁上船的地方。然后去找那个船长的旧部。”

李信顿了顿，“还有世墟。他说他认识你父亲，那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不说吗……会让他说的。”眼神透出一股自信，“至于为什么，我现在不想说。”

第二天清晨，白房子门口。

小乔的意识先一步大传来，“古浪的信息被封，虫工的资料屏蔽，说明存在不愿让人窥探的力量，你要小心。”

“必须小心。”李信回应了。

阿亮站在那里，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光在流动。

他已经不需要本子了，那些画面直接在他意识中成像。

古西站在他旁边，穿着灰色工装，胸口的白头鹰标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杨光远从白房子里冲出来，“头，我也去。”

李信摇头，“你留下。工厂开工，设备调试，你走了没人盯着。”

杨光远张了张嘴，咽回去了，“行。那你们小心。”

察尔达靠在墙上，眼睛半闭半睁，“头，我去不去？”

李信看了他一眼，“你也留下。协助虫工。他一个人管不过来。”

察尔达点头，闭上眼睛，他知道协助就是加强力量，这老巢现在很重要了。

外环上，还是在三环边缘管理的范围，比外环下等放弃管理的地方好很多。

不过，这里废弃的东西很多。

环界的运行据小乔考证，已经上万年。

它有非常合理有效的能量供系统，甚至还可从宇宙中吮吸，以保证能量永远充足。

因此，环界的一条死死的铁律，绝对不能触碰能量供给系统。

比如，要增加一些设施不成问题，可能源无法取自环界，必需自行解决。

这样一来，所有废弃的东西，特别是大量的耗材，如管道，只得堆在这里，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废弃区。

古西八岁那年躲过的地方，现在更破、更旧、更臭。

管道口被垃圾堵了大半，只能侧身挤进去。

阿亮走在最前面，闭着眼睛，意识中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

“这里死过人。”阿亮的声音很平静，“很多。但有一个地方。”

他走向管道深处，在一处拐角停下。

蹲下来，伸手摸着地面。

那里有能量残留的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

李信蹲下来。“能感觉到什么？”

阿亮闭上眼睛，意识中的画面开始重组。

然后口述着，一个黑衣人，站在管道口，手里拿着一块能量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