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入京城

没人再提慕容煜提前定下的殉葬死令，不提镇国公奉密诏围宫逼杀、余家满门宁死殉国的风骨；

更无人知晓镇国公事成之后自刎殿中、掩盖全盘阴谋的事。

只余下这样一个听起来悲情十足的版本：

百官自知大势已去，主动赴宫请死，以自身性命换取家眷平安，一切祸根，皆起于白莯媱诛杀慕容煜之举。

一座座官员府邸的朱门之外，白幡素帛连绵成片，在秋风里轻轻翻卷。

府内哀哭不绝，妇孺守着灵堂，听旁人复述这套流言，心底的怨意也慢慢滋长。

市井百姓不明深宫内情，只看见满城缟素、家家举丧，听着这般说辞，难免信以为真。

流言越传越广，渐渐变成了京城众人心中认定的“事实”，将太和殿那场精心布置的屠戮；

包装成一场百官自愿赴死、舍身护眷的悲剧，所有的矛头，都暗暗指向远在奔赴京城路上的白莯媱。

白莯媱一行人的队伍行至京城城门之外，乐居山精锐骑兵列阵，铁甲肃穆，缓缓入城。

城门两侧早早围满了京城百姓，沿街的街巷静得反常，没有欢呼，没有迎接，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不少人抬眼望向队伍最前方那辆宽大马车，眼神复杂。

有人藏着畏惧，有人眼底裹着悲戚，更多人，是被连日流传的流言蒙住了心，带着淡淡的怨怼。

沿街那些官员府邸门前，素白孝幡还垂在朱红大门上，秋风一吹，白绸簌簌抖动，格外刺目。

府里的妇孺、家丁立在门内或檐下，远远望着这支入城的义师，垂着头，低声啜泣。

在他们听来，正是白莯媱杀了慕容煜，才逼得百官入宫谢罪、舍身换家中小儿活命。

街边有人小声交头接耳，话音压得很低，却依旧能飘进兵士耳中：

“就是这伙人……若不是他们斩杀王爷，满朝大人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可怜各家的老爷，为保妻儿主动赴死，如今满城都是白事。”

孩童被母亲紧紧捂住嘴，不敢出声，只睁着惶恐的眼睛看向披甲的骑兵；

年长的老者拄着拐杖，神色怅然，看着这支本应是“清君侧”的义师，却难以生出半分好感。

慕容靖、慕容熙、衍桓、陈云凯等人骑在马上，敏锐察觉到沿街这份隔阂与敌意，眉头暗自紧锁。

他们一路行军，早已听闻京城歪变的流言，心知慕容煜死前布下的离间之计已然生效。

马车内的白莯媱掀开车帘一角，望向满城素幡、百姓复杂的神色，心中了然。

清君侧、诛逆臣的大义，已经被流言掩埋；深宫那场蓄谋已久的殉葬屠杀，被篡改成百官自愿赴死的悲情故事。

她要面对的，早已不止残局朝堂，还有这整座京城被谣言催生的隔阂与误解。

所有人都以为——

她会隐忍。

她会安抚。

她会为了大局退让，咽下这口滔天恶气，默默背下慕容煜临死泼来的满身脏水。

可她从来不是被人算计了还要低头忍着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