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6章 凭什么要走

待白莯媱于宫门前淡淡道尽心中所思，眸底无半分悲悯恻隐，亦无半分弑权负罪。

乱世更迭，本就是旧骨铺路、新朝立世，慕容煜亲手染血朝堂，罪责从不由旁人背负。

话音落定，她袖手一拂，抬步径直踏入朱红宫门。

青石御道染着未干的暗红，那日的血腥并未被擦掉，就是故意留给给白莯媱一行人看的，满目狼藉萧瑟，死寂的皇宫空旷得令人心沉。

令她感到不安的是：

秦老夫人与皇贵妃尚困于深宫之内，经此朝堂屠戮大乱，不知是安然无恙，还是早已身陷险境，离开人世！

她先前可是答应秦景戈要将秦家人安然无恙带回余州！

更让她暗自生疑的，是迟迟未见踪影的人。

秦挽戈与秦岚，自京城动乱爆发至今，始终未曾现身。

天下大乱、朝堂倾覆，于情于理都不会销声匿迹！

这般诡异的沉寂，绝非好事。

宫门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可京中百姓与那些官家家眷心头的惶恐却散不去。

不少人接到消息，要趁早离京，远离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皇城。

这片城池，是他们祖辈扎根之地，几代人在这里安家、营生，一砖一瓦，一屋一田，皆是经年累月熬出来的光景。

真要收拾行囊远走，纵是惊惧难安，心底那份不舍也格外沉重。

有人抚着老宅斑驳的院墙默然垂泪，有人摩挲着世代相传的器物迟迟不愿动身。

乱世逼得他们舍弃安稳，可故土难离，不是一句简单的逃难就能抹平。

他们不知道前路去往何处，更不知离开之后，还能不能再回来，重回这片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

这儿可是京城，权利的中心，大乾最繁华的地方，祖辈几代人的努力，才在京城安稳扎根！

人群里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炸开，一名布衣老者攥紧了粗糙的手掌，高声开口：

“咱们不想走！凭什么要走？”

周遭百姓纷纷侧目，紧跟着有人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余州来的将士入城，从来不曾对咱们百姓动刀动枪！死的那些高官，跟咱们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干系？”

“是啊！那些人活着的时候，盘剥苛捐，吸的本就是咱们底层人的血汗！

平日里仗着权势欺压乡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哪里值得咱们跟着抛家弃土逃难！”

人群中又有人嗤声冷笑，字字句句皆是通透的嘲讽：

“说得没错！那摄政王在世之时，朝堂百官个个趋炎附势、首鼠两端，谁真心拥护过他？平日里尸位素餐，半点为国为民的本事没有！”

“如今摄政王身死，他们反倒装起了忠臣义士，一副誓死效忠、甘愿赴死的模样？我是半个字都不信！”

“这帮当官的，最是惜命怕死、趋利避害！哪里是什么忠君殉主，不过是平日里党同伐异、结党营私，生怕新主登基清算旧罪！”

“他们哪里是为摄政王赴死，分明是作恶太多、罪孽缠身，自知难逃一死，才被慕容煜一锅端了！

如今倒好，还落得个忠烈殉国的虚名，简直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