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营救

他的步伐比走向第一团时快了一些。

像是一个人第一次尝到了甜头之后，开始对下一口产生了期待。

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危厄光芒，再次凝聚成光柱射向那团光团。这一次光柱接触外壳的速度更快，光团表面的涟漪扩散得也更迅速，像是已经被预热过的容器正在更高效地接受填充。

第二道裂缝出现时，巨井空间的震动比第一次更剧烈。

周围的岩壁上，那些灰黑色的符文在震动中闪烁的频率明显加快，像是在用最后的能量抵抗着什么。

有几枚符文的亮度在闪烁中忽然降到了极低，几乎要熄灭，然后又勉强恢复了。

犹彦月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团光团剥离的过程比第一团顺利得多，没有炸开，没有声波，只是从暗色缓慢地褪为灰白色，再从灰白色逐渐展开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它展开后的形态与第一团不同——不是四足，更像是一株植物的形状，根部呈须状向下延伸，顶部有一朵尚未绽开的花苞。

犹彦月这次没有等它主动融合。

他的危厄光芒在那株轮廓成形的瞬间就覆盖了上去，像是提前展开的网兜住了一条正在游动的鱼。

那株轮廓在被覆盖的瞬间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惊动的含羞草，所有须状根部同时向回收缩，花苞也合拢了一些。

“别抗拒。”犹彦月说。“你的同伴刚才说了，你们是在选择，既然你觉得我勉强能用，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株轮廓停住了。

它的花苞在危厄光芒的包裹中缓慢地转动了半圈，像是在犹豫。

然后花苞忽然张开了一层，最外层的那一片花瓣向外展开了一线，露出里面一道微弱的光。

那道光的颜色与第一道遗骸的颜色不同，是一种偏冷的蓝白色。

一道新的声音从那片展开的花瓣中传出来，比第一道遗骸执念的声音更柔和一些，但仍然带着那种被关了很久之后才开口的干涩。

“你吞噬了山鬼。它比我弱，但它比我倔。你能把它吃下去还不被反噬，说明你的意志确实够硬。”

“那家伙叫山鬼吗？很有意思的名字。你说得对，所以，你是主动进来，还是让我再费一遍力气？”

那株轮廓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的花苞完全展开了，那些须状的根部缓慢地延伸向危厄光芒的内部，像是在试探水温一样先伸进去一点，然后整株都融了进去。

融合的过程几乎没有产生任何震动，像是把一块已经切好的拼图放进了空缺的位置。

犹彦月的身周光芒，在第二道遗骸的执念融入后又一次膨胀。

这一次膨胀的范围比第一次小了一些，但持续的时间更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危厄领域内部进行更深层的重组。

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点，那点变化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他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魏无极注意到了。

他站在人群前面，距离犹彦月十步远，能清楚地看到在第二道遗骸执念融入之后，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像是被增加了重量。

枯木在巨井高处的阴影中缓慢地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的「先知」一直在运转，预判的丝线在他意识中铺展成一张密网。他看见的是犹彦月在吸收第三道遗骸执念的时候会有一个明显的停顿。

那停顿不是因为抗拒，而是因为他体内的危厄领域，需要重新调整布局来容纳新进入的东西。

那个停顿大约持续三息，三息之内犹彦月的注意力会从外界收回至少七成。

枯木把那条信息传了出去。

没有声音，只是弹了一下食指指腹，把一段极短的震动频率，沿着岩石表面送向铁骨所在的左侧凹陷处。

铁骨收到了。

他把自己的背脊更紧地贴在岩壁上，右手手指缓慢地在地面上敲了三下。

他懂了。

季玉白也收到了。

虽然枯木的震动频率没有指向他，但他的感知，经过长期训练后已经能接收到那种微弱的共振。

他的右手搭在弓臂上端，拇指轻轻摩挲着弓臂的曲线。

他在等那三息。

犹彦月走向第三团光团。

他的步伐比之前更稳，那种稳是一种已经被验证过之后的自信，像是一个在测试中连续取得了好成绩的学生，开始相信这道考题自己确实会做。

他的右手抬起来时，第三道光柱射向第三团光团。

光团表面涟漪扩散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像是整个封印体系对他的抵抗正在递减。

执念被剥离的过程几乎没有遇到阻力，暗色褪去后露出的灰白色轮廓展开的形态比前两团更小，但更紧凑。

像是一颗被压缩过的球体，表面有细密的螺旋纹路。

“来吧。”犹彦月说。

但他的声音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那个停顿像是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卡了一下，又迅速通过。

他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假装没有注意到。枯木、铁骨、季玉白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三息到了。

犹彦月在第三道遗骸执念融入的那一刻，果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原地静止了大约一次深呼吸的长度，周身的危厄光芒向内收缩了约三分之一，表面那些正在缓慢爬行的纹路同时停住了。

像是正在重新排列路线的人，忽然停下脚步看地图。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正在把新进入的力量安置到合适的位置。

季玉白动了。

他松开弓臂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从高处岩台上向下滑落，像水从倾斜的玻璃面上流下来。

这是他的自九级「珍宝」、「欢乐」、「舞蹈」中领悟的隐藏领域。

无影无形。

暗灰色的斗篷在气流中微微鼓胀，她的下落路线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暗红色光点的覆盖范围，沿着那些光点之间的间隙穿过人群，像是用一根针在密布的线网中找到了最窄的通道。

他落地的位置，恰好是任坚悬浮的身体正下方。

但是无人能够看见。

他的手掌在落地的同时，按在了地面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转向，另一只手向上伸出，指尖触到了暗红色光芒托举着任坚的那层光膜边缘。

那层光膜在他触碰到的瞬间，产生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那是危厄领域在主人注意力分散时对外界接触的一种本能反应，像是一个人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季玉白的指尖没有收回去，他的手指顺着那层光膜的纹理向内侧轻轻推了一线，像是把一扇半掩的门又推开了一道缝。

任坚的身体在那道光膜中被移动了不到一寸。

幅度很小，小到只有季玉白自己知道改变了位置。但那一寸的移动让任坚衣袍内侧那粒「万物」余韵的连接角度发生了变化，从斜向变成了正向对接，像是锁孔和钥匙之间的角度被校准到了最精确的位置。

任坚的感觉在这片刻间非常清晰，他感觉那扇门不再只是一道划痕了，它已经变成了可以容纳整条手臂穿过的宽度。

他的意识从那道门里伸出去，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右手、他的小臂、他的肩膀、他的胸口。

那些被「封禁」钢球锁住的部位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重新感知回来，像是在漫长寒冬之后土地从边缘向内解冻。

他的五指同时蜷缩了一下，然后整只右手同时动了一下。动作仍然不大，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完整。

犹彦月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恢复了焦点。

他的三息结束了，第三道执念已经被吞噬完毕，他的意识重新回到了外部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在任坚的方向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那一寸的移动被他忽略了，因为任坚的身体仍然悬浮在暗红色光芒中，姿态没有明显变化。

但他看向季玉白落地的方向时，多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此刻已经空了，季玉白的身影像一滴融进水里的墨，从视线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犹彦月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的危厄领域向外扩展了一层扫描的范围，却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