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雨落燥气消

“哎哟，当家的，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老马的婆娘高兴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连老马弟弟还有一家子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老汉正打算说点身时，一股微微发凉的风吹过，引发了一阵低呼。

凉风！

这闷的吓人的时候，竟然起了凉风。

不少人四处转了转头，有些人还抬头望天，这一看不要紧，一阵惊愕的啊啊啊声响起。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厚重的云层压的极低，就跟伫立在人头顶一样，空气中气息逐渐湿润起来。

远处传来了闷雷的声响，俨然是要下雨！

刘老汉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不过几秒，便当机立断道：

“雨！要下雨了！快！所有人，立刻到临时棚子下面去！能挤就挤，别在外头淋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笑意和疯狂，有水了！

东门这边的流民全部在领头人的组织下，早早就用捡来的树枝破布，还有逃灾就带的行李，在几处背风的地方搭了简易的防晒挡雨的窝棚，现在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众人互相搀扶，扶着老人，抱着孩子，快速钻进了窝棚，新来的老马一家还有些愣神，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这才如梦初醒，跟着人群往里面跑去。

没一会儿，又是几声雷鸣，下一瞬，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应声而落，刚开始还是间隔比较大的，转眼间便轰然落下，瓢泼大雨！

这些雨点子哗哗啦啦，打在地上很快就把地全给润湿了。

不光是城外这些流民聚居地高兴，包括城内，城郊的村子，比比皆是兴奋的喊叫，连城门那边的李头儿都泄了几分邪火。

更为兴奋的无疑是刚进锦天府地界儿的人，他们跋山涉水来到这边，本来还对传的消息将信将疑，可是天上这瓢泼大雨直愣愣的砸了下来，砸的人都懵了。

锦天府边界处，景象堪称恐怖！

数以千计刚刚到达这里的流民，不知躲避，竟然就这么直愣愣的站在雨里，他们甚至仰着头，张大嘴巴去接水！

大雨哗啦啦的落进这批人的嘴里，被迅速贪婪的咽下，许久，才有人疯狂嚎叫起来。

“水！！！下雨了！！！！”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一群人疯了一样，在原地跳跃转圈，相互抱着，大声哭嚎发泄情绪，有人直接跪倒在泥泞里，双手高高举起，向天磕头，嘴里不停的喊着祖宗保佑，老天爷开恩。

还算理智一些的拿出水囊，盆子，就这样放在雨水里，接满了直接咕嘟咕嘟畅快饮下，那模样比喝酒都陶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家里人搀扶着从车厢里下来了，老人家颤巍巍的伸出手，感受着雨水落在身上，激动的浑身颤抖，天无绝人之路啊！

“儿啊，咱们来对地方了，来对地方了啊，这锦天府真的下雨，是真的啊！”

老妇人的儿子一边哭一边拼命点头，他的家里人说不准能活下来了，自己身上的担子总算能稍微的松一松了。

东门外数百米以外的窝棚区，里面拥挤不堪，但无人抱怨。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半点舍不得移开眼睛，在外围坐着的人甚至伸手接了些雨水，激动的抹在脸上。

“下雨了，嘿嘿，真的下雨了……”一个汉子喃喃着，感受着外面的凉风，脸上露出几分傻笑。

这场雨对他们而言，不仅仅是水，更是活下去的一丝可能，是压制人心浮躁的利器。

天黑如墨，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干涸开裂的土地已经变得湿润，低洼处开始积水，就算不看，众人也都能想到，现在河里水位怕是持续上涨。

“河里肯定水能涨上来不少。”

窝棚里众人嘀咕起来，不少人尤其是妇人眼睛一亮，便想到了或许可以擦擦身子。

平时又闷又热，身上的油汗和泥灰裹在一起，把人都快裹成炸鸡了，下了大雨以后说不准能多少擦擦身子，松快一些。

“说不定还能摸两条鱼哩，爹，我们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抓过，您陪我明天一起去好不好？”

一个半大小子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的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爹揉了揉他的脑袋，满口答应，不过还是要等先领过饭再去，这可不能忘。

城门楼子里，王哥和小周站在门洞下，望着瓢泼大雨有些犯愁，他们压根没有下雨的准备，自然也不可能带雨具蓑衣之类的，雨这么大，怕是也不太方便回家了。

两人只好随意找了处干耸地方，和衣坐下，这雨过大，风还真有点凉丝丝的，倒叫心里那片烦躁消解了。

“王哥，说实在的，咱锦天府这里还真算福地了，平时粮食产量就挺好，谁承想这样的灾年还能下雨呢？”小周一边看着黑漆漆的外面，一边说道。

“谁说不是呢？”王哥点了点头，眼睛在昏暗里也有些发亮：“对了，你家可准备粮食了？我婆娘进来腌了不少咸菜疙瘩，说是等着万一好存又下饭。”

“准备是准备了点，但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咱们那点饷银，买不了太多。” 小周双手抱住膝盖，总觉得太黑太压抑，打了个哆嗦。

“王哥，你说城外那些放饭的到底是什么人？能天天这么干，家里得有多少存粮啊？这雨一下，他们会不会就不来了？”

王哥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来不来咱们也管不着，不过我看他们不像是一时兴起……这世道啊，能拿出这么多粮食的，要么是手眼通天的巨富，要么恐怕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富了。”

小周一听，眼里闪过几分茫然，有些愣神的问道：“不是寻常的富？王哥，你意思是他们可能不是普通的商人或者地主吗？”

他嘴上问着，心里也在想，能拿出来这么多米面，难不成是什么巨富或者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