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凤凰池盘踞数年的硝烟彻底散尽，整座城池褪去了常年的血腥戾气，变得开阔又安宁。

过往日复一日的派系对峙、暗处偷袭、权力绞杀全部终结，曾经盘根错节、沆瀣一气的老牌世家，在一轮轮洗牌中淘汰殆尽，剩下的势力各司其位，新的铁律秩序牢牢稳住了整片顶级圈层。

所有兽都沉浸在大局落定的安稳里，唯独无人察觉，这片平和盛世之下，藏着一场悄无声息的鸠占鹊巢。

日月归顺夏羽，从来无关忠心。

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准又隐忍的长线算计。

他当初心甘情愿俯首称臣，次次为夏羽舍命挡险、绝境相护，摆出一副誓死追随的赤诚模样，唯一的目的，就是借着夏羽搅动凤凰池乱世格局的大势，借着新主崛起的风口，彻底扶持日渐衰败的日家登顶。

夏羽心性通透、格局宏大，乱世之中满心都是平定纷争、规整秩序，心思全放在明面上的大局安稳，从不会盯着各家私下的蝇营狗苟。

而日月最擅长的，就是藏在光影之下，借势生长、暗吞根基。

此前稳居凤凰池一流梯队的蓬家，根基雄厚、垄断大半域外贸易、运输渠道与地下产业，风光鼎盛数十年。

战乱洗牌中，蓬家正面受损严重，人手折损、产业动荡、声望暴跌，从一流大族跌落至二流。

外界所有人都笃定，蓬家底蕴尚在，只需休养生息，迟早能重回顶层。

可没人知道，真正掐断蓬家所有生路、彻底掏空其百年根基的，是始终低调温和、毫无锋芒的日月。

趁着夏羽忙于维稳大局、无暇旁顾，趁着蓬家内乱不止、人心溃散，日月开启了最彻底的暗中收割。

他行事滴水不漏、极度隐忍，从不动用明火执仗的手段，从不制造冲突引来关注，全程无声蚕食、层层替换。

他暗中调动日家所有潜藏人脉与暗线，逐个接洽蓬家崩盘后的上下游合作商，以更稳的渠道、更低的成本、更长久的合作绑定，悄无声息撬走蓬家百年积累的所有商业资源；借着战后秩序重整的漏洞，接手关卡报备、域外通路、物资调度的琐碎权限，彻底掌控蓬家赖以立身的运输命脉，再暗中渗透蓬家的地下产业、高端私域资源，一点点接管管控权。

为了彻底杜绝蓬家复苏的可能，日月更是手段狠绝。

他暗中截断蓬家残余的资源补给，挑拨蓬家内部族人的利益矛盾，隔断蓬家与旧日盟友的所有关联，一点点磨灭这个老牌世家最后一丝喘息的机会。

所有产业交接全部层层转手、多方过渡，抹除一切日家参与的痕迹，外人只当蓬家落败后，产业被各方零散瓜分，从未有人将这场彻底的家族替换，和温顺听话、稳居夏羽身侧的日月挂钩。

短短不到两周，尘埃落定。

曾经属于蓬家的百年基业、全部产业、人脉渠道、资源脉络，尽数落入日家囊中。

而蛰伏多年、籍籍无名的一流下的日家，靠着这场无人知晓的暗吞蚕食，一步登天，强势取代蓬家，稳稳跻身现今八大一流家族前五，成为凤凰池新晋最恐怖的黑马势力。

日月依旧是那副温润谦和、忠心不二的模样，寸步不离追随夏羽，眼底野心与阴狠尽数藏匿，不露分毫，完美骗过了凤凰池所有人，也骗过了他最信任的——自己。

凤凰池城南，临水雅院。

碧水绕亭，竹影婆娑，清风掠过湖面，吹散了最后一丝乱世余味。

石亭干净清幽，石桌上茶炉温火轻燃，沸水潺潺，清茶香气漫溢四周，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石亭中相对静坐两道身影，氛围松弛安静。

夏羽经过一晚上的销魂，看上去更媚了一些，夏羽本就身形清瘦纤细，骨相精致柔和，气质柔媚清冷。

哪怕夏羽实力已经上千万，并且精于算计，他身上也没有粗粝的杀伐戾气，反倒自带一种干净易碎、却又深藏风骨的通透感。

眉眼精致漂亮，眼尾线条柔和舒展，静坐时身姿松弛，举手投足自带一种温润雅致的独特气质，明明是执掌大局的掌权者，却偏偏生得一副温柔妥帖的模样。

对面的烬风截然不同。

一身深色锦衫，身形挺拔硬朗，轮廓凌厉英气，作为陈家嫡长子，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他周身自带世家强者的沉稳冷硬，气场成熟内敛，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

烬风抬手执壶，动作沉稳利落，为夏羽斟满一杯清茶，澄澈的茶汤冒着淡淡白雾。

他看着对面神态安然的夏羽，语气松弛随意，是熟络兄弟间的闲谈口吻：“你从三江口回凤凰池也有段时间了，之前一直忙着收拾残局、稳住新格局，天天连轴转，今天总算闲下来能好好喝杯茶。”

夏羽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杯壁上，眉眼微弯，柔和的眉眼添了几分慵懒笑意，气质愈发柔润。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随性的调侃，现代化的语调松弛又自然：“那我还挺好奇的。”

他微微抬眼，精致的眼眸带着几分戏谑，直直看向对面硬朗沉稳的烬风，语气带点打趣的意味：“你这人本来就独来独往，圈子里那些世家子弟，你基本都懒得搭理。怎么偏偏总爱找我喝茶？”

顿了顿，夏羽微微偏头，柔媚的眉眼漾开浅浅笑意，半开玩笑道：“说真的，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

烬风闻言低笑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无奈，又带着真切的认可，姿态坦荡从容，一点不别扭：“你想多了。”

他放下茶盏，目光坦然看向气质柔润精致的夏羽，语气真诚又直白：“我是真懒得跟一群脑子空空、只会装腔作势的人打交道，纯属浪费时间。”

“但跟你待着不一样。”

烬风的评价毫不敷衍，极度中肯：“夏羽，你看着柔温和，心思却最通透冷静，智商、眼界、格局，整个凤凰池，或者京城，不，整个兽域的年轻一辈，没人比得过你。”

“你优雅也不是刻意装的，是骨子里的气质，清醒、克制、做事滴水不漏。”他语气自然接地气，“跟聪明人待在一起不用累心累神，不用猜来猜去，也不用应付虚伪场面，特别舒服。我就单纯喜欢跟你相处，仅此而已。”

夏羽听完，眼底的玩笑笑意慢慢敛去，柔和的眉眼间缓缓覆上一层沉凝。

指尖摩挲着杯沿，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染上几分唏嘘的平静：“说起来世事真的挺无常的。”

他抬眸望向远处空阔的天际，声音轻缓：“蓬家倒台之后，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彻底垮到底了。”

“从原本跌下去的二流家族，一路崩盘，直接掉到三流，彻底没了在凤凰池立足的资格。”

夏羽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怅然：“偌大一个百年世家，最后被逼得全员迁出凤凰池，搬去边陲的一个叫茶亭的城市落脚，彻底退出核心圈层，想想也挺唏嘘的。”

这段时间，大局彻底安稳之后，他腾出了所有空余精力，专门去彻查当年一桩压在心底的旧案。

数个月前那场轰动全城的惨案，六百多条无辜兽命一夜之间尽数消亡，当年所有线索、所有舆论、所有痕迹，全部死死指向蓬家。

所有兽都默认，是蓬家为了稳固霸权、清扫障碍，狠心制造了这场屠戮。

这也是当初夏羽执意要扳倒蓬家、颠覆旧格局的核心原因之一。

他始终无法释怀那六百条枉死的性命，无法容忍这般黑暗的恶行逍遥法外。

为了还原真相，夏羽这段时间翻遍旧档、追查旧人、梳理所有被掩埋的线索，逐条核对、层层溯源，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漏洞。

良久，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澄澈的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错杂，语气低沉认真，褪去了所有慵懒柔和：“我这段时间彻底查完了当年的旧案。”

“查了所有线索、所有隐秘记录、所有当年遗留的痕迹。”

夏羽抬眼看向烬风，神色郑重：“最后所有证据都汇总了，结果很意外——当年那六百多条兽命，真的不是蓬家干的。”

这句话落下，石亭中的松弛氛围瞬间彻底凝滞。

没人知道真凶是谁。

夏羽也不知道。

他心底毫无半分怀疑日月，只因在三江口，那最凶险的时刻，是日月那一次不顾一切替他挡下致命伤害，舍命相救，用血肉之躯为他铺路护驾。

那些生死相随的画面太过真切，日月的臣服与赤诚演得太过完美，让夏羽打心底里信任、接纳、认可了这个追随者。

他根本不会想到，那个对自己最忠心、最护着自己、最懂隐忍退让的人，才是藏在所有惨案背后的真正黑手。

夏羽此刻满心只剩谜团与愧疚，柔媚的眉眼间满是沉凝与郑重，看向烬风，语气恳切又认真：“蓬家等于白白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还落得家破业败、举族流放边陲的下场。”

“也不算背黑锅，蓬家起家可不干净，而且他对你使绊子，那可是板上钉钉的。”

“可真正的凶手一直藏在暗处，至今半点线索都没露。”

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带着托付的郑重：“烬风，你们陈家人脉遍布全城，甚至域外的渠道也比我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动用陈家所有的关系，帮我彻查到底，把当年杀害六百生灵的真凶，彻底挖出来。”

烬风品了一口茶：“这可是个大工程，而且耗时耗力。”

“你办不到吗？”

烬风放下了茶杯。

“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