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独自上路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些交叠处。”

“沿着最古老的水流先去北城，找到祝绯鸢和商无妄，再顺着较新的水流往西城、东城走。”

“四座城分在不同年月，路不会摆在水面上等人。神羽舟能载我们过去，方向还得一段一段亲手摸。”

曦月望着他：“你还惦记那头水怪？”

“惦记。”

顾平答得毫不遮掩。

“它的六只眼睛能看六段岁月，活着的东西比一副空壳有用。”

“南泽若还有第二头，我要活捉。”

“它也许知道哪里能从一段年月游进另一段年月，便是许多大能级的人物都没有这项神通，如果能参悟得到。对，我们修行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曦月指尖抹过茶面，四道水环随之散去。

“那就出去找。”

“找路，也找你的第二头鱼。”

顾平端起茶盏，把最后一点茶喝尽。

小世界门户边缘恰在此时亮起一缕紫金阵光，紫竹的声音顺着阵纹传进来。

“公子，船已经稳住了。北面的深流正在变宽，附近几艘船的水哨声越来越远，再拖下去就会断掉。”

顾平放下茶盏。

“该出去了。”

曦月从榻上起身，收起月蚀轮，又替顾平披上那件半干的灰袍。

顾平重新化出莫问的皮相，把旧斗笠扣在头上。

曦月拿起旧铁剑，亲手替他挂回腰间，剑位往下压了半寸，和离开中州那一夜分毫不差。

“出去以后，你还是莫问。”

顾平低头看她：“回来以后呢？”

曦月替他理好被自己扯歪的衣领，指尖在锁骨那两道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回来以后，先来找我。”

“好。”

她牵住顾平的手，一直走到小世界门户前才松开。

澜奴已经换好一身干净的水青长裙，青鳞蛇环重新缠在腕间，正站在门户边等候。

她看见两人并肩走来，目光在曦月重新挽好的发髻和顾平压低半寸的旧铁剑上停了一息，随即乖觉地低下头。

曦月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水上探路还要借你的蛇环，等会儿别逞强。”

澜奴愣了愣，立刻应道：“是，主母大人。”

三人先后跨出门户，再次回到南泽之上的神羽舟甲板。

紫竹守在主阵前，额角已经沁出细汗，神羽舟两侧被水怪撞灭的金色羽纹重新亮起，船身稳稳停在巨兽空壳沉没后留下的缓流里。

曦月走出门户便松开顾平衣袖，清冷神色重新覆上眉眼。

顾平站到主桅前，回身看向尚未合拢的小世界门户。

“都出来吧。”

顾平俯身按住脚下主纹，心念沿整条船骨轰然铺开。

紫霄太上周天神羽舟迎风大涨。

船头金羽一层层向前铺展，收拢的船腹向两侧打开十二座阵台，船尾高高扬起，如同一头沉睡的太古神禽在水雾里伸展开双翼，紫金船身转眼横过数百丈大泽，帝兵威压把头顶铅云推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一层与小世界同源的紫金界光随之覆盖整片甲板，把十二座阵台暂时纳入世界壁垒的庇护之中。

有这层帝兵界域承接，真王真身才不会刚踏进岁月深流便被四段年月撕扯。

顾平抬手向外一引，小世界门户轰然扩开百丈。

第一队九名真王踏着紫金阵光落上第一座阵台，随后是第二队、第三队，一道道雄浑气息从门户深处接连涌出，十二组人依次落入十二座阵台。

一百零八位真王全部走出小世界，真身立在神羽舟甲板之上。

这些人中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身披重甲的壮汉，也有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女，每一个人的气血与道域都压得周围雾气向外退开，任何一人走到寻常宗门，都足以坐镇一方山门。

“见过主上。”

百余道声音一齐落下，南泽水面随之震出一圈宽阔波纹。

澜奴站在小世界门户旁，眼中的震动比任何人都深。

她早就隔着阵纹感受过这些人的灵力，直到百余位真王真身齐齐俯首，那枚青鳞蛇环仍在她腕骨骤然收紧，勒出一道清楚的红痕。

她方才争到女奴第一位的那点得意悄悄沉了下去，目光从十二座阵台一路移到顾平身上。

顾平立在百王之前，未曾释放半分威压，甲板上的真王却无一人抬头直视。

她做过苍梧水府的副掌事，比甲板上大多数人更清楚，让一百零八位真王同声俯首意味着什么。

这一世若真有人能横过帝境、踏上成仙路，顾平一定在其中。

她先前押的是身子和命。

此刻，她连苍梧一脉教给自己的水道也压了上去。

澜奴快步走到船首，主动褪下腕间蛇环。

“主人，北向水势由奴来探。”

顾平点头，随后望向甲板上的一百零八位真王。

“南城只是出口。”

“东、西、北三座城仍困在别的年月里，里面有我们要找的人，也有成千上万还活着的凡人。”

“今日神羽舟要从南泽里摸出一条路，找出怎样从眼前这段年月走进另外三段年月。”

他抬手指向北方。

“北城最古，先逆最深的水流往北。”

“沿途看见城影、旧水路、倒行的灯火，立刻报我。”

顾平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水怪空壳沉没的地方。

“还有一种东西也要找。”

“刚才那头六眼巨兽若还有同类，尽量留活口。它能在不同年月里藏身，活着的第二头，也许能带我们找到四城之间真正的水路。”

“谨遵公子令！”

一百零八位真王各自落入阵位，九人一组催动十二段羽纹，紫竹将主阵缓缓推向北方，庞大的神羽舟随即离开缓流，驶入颜色最深的岁月水道。

庞大的南泽之上，迎来了一艘巨船，似乎是在时代的浪花之中，抛下了一大块巨石。这个未知的时代，也迎来了一群勇敢的修士。

他们最初还能看见其他出城船队。

左后方有一盏红灯在雾中摇晃，右侧每隔十余息便传来两声铜锤，远处还有人用水哨长短交替地传递方向。

神羽舟越走越深，红灯先被一股从水底升起的白雾吞没，接着是铜锤声忽然从右侧挪到身后，最后连水哨也只剩一声拉得极长的余音。

顾平让真王把三道信号消失的位置刻进船图，又放出三缕紫金羽光回头寻找。

羽光绕了一圈，全部从神羽舟前方飞了回来。

那些船或许被送回了南城，或许绕进另一段水路，眼前已经找不到任何一艘。

这一刻，他们独自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