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难题

不出所料，多多试图看清dr.mo笔下内容的努力，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dr.mo写完最后一个单词，却没有立刻把纸递给眼前这只望眼欲穿的渡渡鸟，而是小心翼翼地展平纸，缓缓念出纸上的内容：

“I never was.”（我之前不曾存在）

“Am always to be.”（我却又始终存在）

“No one ever , nor ever will.”（现在或未来，都未曾有人见过我）

“And yet I am the confidence of all who live and breathe.”（然而我却是一切生灵存在的信念与希望）

“what am I?”（我是什么？）

多多歪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认认真真地听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有些单词它听得懂，有些单词它听不懂。

那些听得懂和听不懂的单词凑在一起，就真的变成了它完全听不懂的句子。

很显然，对于这只才来到世上五个月的小家伙来说，想要把这几句话的意思捋清楚，再找出藏在它们背后的那个答案，实在是一件太过艰巨的任务。

它可怜巴巴地看向dr.mo，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像是一个被突然推上讲台面对满黑板微积分的小朋友。

“这个……好难啊。”

从变声项圈中发出的童音软软的，带着点想要萌混过关的撒娇意味。

看着多多这副可怜模样，雷欧忍不住笑着拍了拍dr.mo的肩膀。

“墨，你这是给它出了个不小的难题啊。”

“正因为难，才有意义。”

dr.mo说着，折好那张写了谜题的纸，轻轻放在多多面前的落叶上。

“如果你能解开它，下次我来的时候，就带你出去。”

多多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纸片，又抬起头看向dr.mo，眼中有点不安，像是在确认这位新朋友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

“可是……”它小声嘟囔，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我不一定会……”

dr.mo温和地笑了笑，再次揉了揉它的脑袋。

掌心传来的触感依旧是那样柔软温暖，像一团被阳光晒透了的棉花。

“慢慢想，不着急，你有的是时间。”

“如果在下次见面之前，你知道了外面的危险，不想出去了……”

他顿了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停，语气却没有半点失望的意味。

“那也没关系，我不会勉强你。”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多多。”

“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都是被允许的，都是被尊重的。”

多多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没有吭声。

“今天就到这里吧，相信不久之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说完，dr.mo站起身，朝雷欧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雷欧会意，也跟着站起身来，顺手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几片碎叶。

多多望着他们，歪着脑袋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那应该是说‘再见’？”

dr.mo低头，对上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微微扬起嘴角。

“再见，多多。”

雷欧也笑着挥了挥手：“再见，多多。”

“再见，雷欧！”多多眼睛一亮，欢快地蹦跶了两下，“再见，墨！”

那稚嫩的童音在模拟林地里回荡，清脆得像是真的有什么鸟儿在枝头歌唱。

和多多告别后，两位老人并肩走着。

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规律而沉闷。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往出口的方向走，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dr.mo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低着头，用喙小心翼翼地衔起那张便签纸，动作轻得像是怕弄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注意到了老者的视线，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澄澈的圆眼睛里，没有困惑和退缩，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那种眼神出现在一只五个月大的幼鸟身上实在是违和，却又让人莫名动容。

似乎有很小很小的声音，被模拟出来的微风送到dr.mo耳边。

“我会解开的。”

dr.mo望着那只站在模拟林地中央的小毛球——

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衔着那张羽毛般洁白的纸片，身后是那片精心复刻却终究虚假的森林。

眼眶略微有些发热，dr.mo微微眯起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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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站在控制台前，抬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电控磨砂玻璃从透明逐渐过渡到模糊，最后彻底变成一片不透明的灰白。

那片仿照毛里求斯气候复刻出来的亚热带森林，那只衔着纸片、呆呆望着这边的渡渡鸟，就这样被彻底隔绝在了玻璃的另一侧，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两人沉默着走出那栋建筑，沿着来时那条鹅卵石小径，一步步往回走。

两侧的灌木依旧长得肆意，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依旧在风中摇曳。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然而此时此刻，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这番景致，更没有心思到其他地方去逛逛。

一路无话。

直到快走到那扇铁门前，已经能看见门外安静等待的那辆黑色轿车了，雷欧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持续许久的沉默：

“墨，想什么呢？一路都不说话。”

dr.mo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地嫌弃道：

“你们这些外国人啊，真是一点都不懂‘含蓄’这两个字怎么写，连一点点私人空间都不肯给别人留。”

雷欧一听这话，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夸张的投降姿势，满脸无辜。

“行行行，您老回去的路上可以慢慢想，我不好奇，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又是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dr.mo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雷欧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栗色的眼中也多了几分认真。

毕竟，能让对方说出“讽刺”这种词的事，多半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怎么了？又是伦理方面的问题？”

“这方面，你确实一直都比我们考虑得深远。”

dr.mo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望去。

那栋建筑物早就随着这一路七拐八绕，彻底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之外。

可他似乎仍能透过重重树影，看见那片人造的森林深处有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对着那张写满了谜题的纸片傻傻发呆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