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一路顺风

由于亚瑟特意嘱咐过的缘故，餐车上层的菜品全部用不透明的银盖扣着。

博朗逊双手捧起一个银盘，盘子里稳稳托着一只带着瓷盖的白瓷奶茶杯。

他将银盘小心搁在桌上，揭开那只精巧的瓷盖。

薄薄一层奶沫还浮在奶茶表面，热气裹挟着奶茶的醇香袅袅地升腾开来。

“奶茶，厨房依主人的吩咐调了半糖。”

“芋圆是现搓的，比珍珠耐放，放凉了也不会发硬。”

稍微顿了顿，中年管家又指了指餐车上备好的骨瓷小壶。

“如果需要调整甜度，这里备了单独的糖浆，随时可以添。”

第二只银盘跟着上桌。

揭盖的瞬间，木鱼花还在热气中微微翻卷。

“章鱼小丸子，配了海苔粉与木鱼花。”

第三只银盘。

银盖掀开，薄浆炸成的外壳金黄酥脆，表面滋滋冒着细密的油星。

“炸鸡，外裹薄浆，配蜂蜜芥末酱与柠檬角。”

第四只银盘。

银盖一揭，一股混着黄油和熟苹果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

“苹果派，酥皮现烤，内馅是青苹果泥与肉桂。”

……

一样样介绍完毕，博朗逊又换上一套早已沏好新茶的茶具。

茶壶搁在茶垫上，壶嘴隐隐有热气逸出，带着若有若无的清冽茶香。

全部布置妥当后，博朗逊将餐车往后推出半步，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欠了欠身。

“主人，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亚瑟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扫了一眼桌上排布整齐的菜品，唇角微微扬起。

“没有了，辛苦你了，博朗逊。”

博朗逊垂首：“您慢用。”

他推着餐车退出包厢，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这次不用亚瑟招呼，渡已经小跑着溜了出来，双手扒在桌沿，身子往前探。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那姿态不难让人脑补出底下正亮着一双发光的眼睛。

亚瑟轻咳一声，有些迟疑：“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不用。”

渡摆摆手，尖耳朵跟着欢快地晃了晃。

“反正有不透明的盖子扣着，什么都看不见——这样就够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促狭道：“不过亚瑟老大，每道菜可都只有一份哦。”

“两个人分的话，不一定够呢。”

“不必算我，”亚瑟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我不饿。”

他略作停顿，目光朝窗外淡淡扫了一眼。

澄澈的蓝天万里无云，明媚的日光铺在浮空城层层叠叠的建筑上，镀出一片晃眼的光晕。

“而且，再过不久，我也该动身了。”

“欸？所以说——”渡的声音忽然雀跃起来，“这些全都是给我的？”

“不然呢？”亚瑟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边噙着一点笑意，“你可是难得上门的贵客。”

“谢谢亚瑟老大，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音落下，渡真的就没再客气，高高兴兴地端起装着奶茶的白瓷杯。

放下杯子，他又依次端起那几只扣着银盖的银盘，尖耳朵一下一下地晃着，看起来满意得不行。

可奇怪的是，他每拿起一样，都只是略略掂了掂，既没有揭开盖子，也没有传来咀嚼的声响，便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亚瑟心底浮起一丝好奇，但终究没有多问，也不打算往下深想。

他识趣地将视线重新移向窗外，默默在心里规划起返程的安排。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亚瑟老大。”渡忽然开口。

亚瑟微微侧过脸：“嗯？”

渡已经重新窝进沙发里，姿态放松得像一只刚吃饱、正在晒太阳舔毛的猫。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渡歪了歪脑袋：“我也不知道你应该好奇什么。”

“但换了我，我会好奇——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等亚瑟回应，渡已经轻声试探道：“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东西，不问，反而更安全？”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重新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新茶。

汩汩的水声里，琥珀色的大吉岭春摘茶汤缓缓满上杯沿。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渡耸了耸肩，坦诚道：“不一定，看心情，看情况。”

“既然如此——”

亚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热气，动作不紧不慢。

“那我先把那个你肯定会答的问题问了。”

“——这些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渡明显怔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声轻快而明亮：“好吃的呀~”

亚瑟垂下眼帘，呷了一口热茶，也跟着微微扬起嘴角。

“这样的话，我也能放心了。”

“那——吃饱喝足，多谢款待~”

渡从沙发里撑起身子，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像只睡醒了正在伸爪子的猫。

“买卖谈妥了，我差不多也该回查理老大那边去了。”

“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拖太久可不好交代呀。”

亚瑟将茶杯轻轻搁回茶碟上，瓷底与瓷托相碰，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渡。”

“嗯？”

这回，发问的人换了一个。

亚瑟望着他，不紧不慢道：“下回要是再想溜出来吃东西，不用费心找什么‘大买卖’的借口——直接说饿了就行。”

“我这里，随时可以加菜。”

渡的尖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本能地嘴硬道：“都说了是真的有买卖嘛……”

亚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注视他，眼底含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笑意。

“……七十公斤的羊烤出来的羊肉串，有吗？”

“如果你指的是货真价实的羊——那我尽量让人去找就是了。”

渡对着手指，弱弱道：“那要不是呢？”

亚瑟没接这个怎么听怎么奇怪的茬，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意纹丝未动。

渡被那双平静的海蓝色眼睛盯得彻底没了脾气，灰溜溜地垂下胳膊，转身就往博古架后面溜。

“走了走了，再磨蹭下去，查理老大该怀疑我是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就在这时，他脚步忽然一顿。

渡的身子没完全转过来，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亚瑟老大。”

“嗯？”

“记住，别跟任何人提起，散会之后你见过我。”

“在你回到你母亲身边之前，那只黑盒子也别轻易拿出来。”

“好。”

“还有——”渡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