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雪原追丈人

帐篷里暖烘烘的。

外头的白毛风刮了一宿，这会儿总算是停了。雪原上一片刺眼的白。

宫二换上王昆扔给她的一套厚实的美军冬装。虽然尺寸稍微大了点，但总比之前那身破棉袄强百倍。

初为人妇，她举手投足间还有几分不自然，但眉眼间的气色却是极好。

王昆正盘腿坐在行军床上，拿军刺撬开一盒美军单兵口粮，大口大口地嚼着里头的牛肉罐头。

宫二捧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哎。”

“嗯？”王昆头也没抬。

“你老丈人他们，就那么打发了？”

宫二放下缸子，皱着眉头说道，“这大雪封山的，到处都是土匪和伪军。

就他们那几条破枪，加上一个老弱病残，能走到北平？

真要是冻死、饿死在路上，你回去怎么跟你那位六姨太交代？”

宫二倒不是心慈手软，她只是觉得王昆这事办得太糙。

无情也得有个限度，那好歹是自家女人的亲爹，就这么扔在荒郊野岭，太不讲究了。

王昆嚼着牛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吧唧了一下嘴，仔细一想，宫二说得在理。

他虽然冷血，但那是对敌人。

对自己的女人，他向来护短。

真要是因为自己嫌麻烦，把老丈人折腾死在雪地里，鲜儿那东北大妞的脾气，指不定怎么在后院闹腾呢。

家里本来女人就多，再添乱就更烦了。

“行吧。”

王昆把空罐头盒随手一扔，抹了把嘴站起身。

“听你的。反正顺路，咱们去把老丈人捡回来。”

……

既然宫二已经是自己人了，王昆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出了帐篷，王昆让宫二退后两步。

他站在雪地中间，双手插在兜里，意念一动。

“嗡——”

一声嗡鸣。就在宫二的眼皮子底下，原本空荡荡的雪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头庞然大物。

这是一辆福特V8引擎的改装版越野车。

这是王昆去年在美国花大价钱专门定制的。

底盘加高，轮胎上绑着粗大的防滑链，车头还加装了厚重的防撞钢梁。

粗犷的线条，黑色的哑光车漆，散发着一股浓浓的工业暴力美学。

宫二整个人都看傻了。

如果说之前变出几把枪、收走一扇铁门，她还能勉强用“五鬼搬运”的障眼法来解释。

可眼前这个比两匹马还大的铁王八，怎么可能凭空变出来？！

老道士的五鬼搬运，连洋人的铁王八都能搬？这他娘的是五鬼，还是五百个鬼？

宫二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她默默地走过去，拉开车门老老实实地坐进了副驾驶。

她打定主意了。从今往后，不管这男人再从裤裆里掏出什么骇人听闻的玩意儿，她都绝不开口问第二句。

问就是自己没见识。

王昆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拧动钥匙。

“轰——！”

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王昆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碾碎积雪，在雪原上狂飙突进。

车轮卷起两道高高的雪幕。这速度，比骑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

顺着矿工们大致撤离的方向，越野车在雪地里跑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下午，前方山坳里隐隐传来了一阵爆豆般的枪声，还夹杂着杂乱的叫骂声。

王昆一脚刹车，越野车稳稳停在一个土坡后面。

两人推开车门，借着雪坡的掩护摸了上去。

山坳里，两拨人正在交火。

一伙是盘踞在附近的胡子，大约有三四十人，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杂牌枪，正呈半包围的阵型往前压。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十几个掉队的矿工。其中就包括谭老汉和朱传武。

这帮土匪显然是盯上了矿工们，从老金沟带出来的枪支和粮食，想要半路黑吃黑。

矿工这边情况很糟。他们虽然有枪，但没受过训练，枪法奇烂。

这会儿已经被土匪压在了乱石堆后面，头都抬不起来。

地上已经躺了三四具矿工的尸体。

朱传武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手里端着一把三八大盖，像一头护崽的狼一样死死挡在谭老汉身前。

他枪法不错，刚才硬生生打倒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土匪。

但对面人太多，火力太猛。朱传武的子弹快打光了，已经是强弩之末。

“传武，别管我了！你快跑！”谭老汉趴在雪窝子里，绝望地哭喊。

“闭嘴！”朱传武咬着牙，猛地拉动枪栓，又是一发子弹射出。

眼看土匪就要冲上来。

“得，还真让人给堵住了。”王昆撇了撇嘴。

宫二正要拔枪，王昆却拦住了她。

“这种小场面，费那事干嘛。”

王昆冷笑一声。意念一动，一挺沉甸甸的马克沁重机枪和一条长长的弹链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正常人需要几个人伺候、架在三脚架上才能开火的马克沁，王昆竟然像端着一把步枪一样，单臂夹在腋下。

那几十斤的重量，在他手里仿佛没有分量。

他大步走出土坡，根本连掩体都不找。

“哒哒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瞬间响彻山坳。

马克沁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密集的重机枪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横扫过土匪的阵型。

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挡得住这种重火力。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土匪，瞬间被拦腰打断。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在半空中飞舞。

突如其来的恐怖火力，直接把剩下的土匪打懵了。

“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一个土匪头目惊恐地大吼一声，扔下枪转头就跑。

剩下的土匪呼啦啦作鸟兽散，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往两边的林子里钻。

王昆没有追，松开扳机，将马克沁随手收回空间。

山坳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土匪的哀嚎声。

王昆拍了拍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老泰山，看来你这腿脚不行啊。才走这么点路，就让人给堵在这儿了。”王昆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谭老汉，语气里透着几分调侃。

谭老汉看清来人，激动得老泪纵横。

“姑爷！姑爷救命啊！”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这回是真的要给王昆磕头了。

他这把老骨头，要不是朱传武拼死护着，刚才就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真要在雪地里走到北平，那简直是做梦。

王昆一把将他拽起来，没好气地说：“行了，把这眼泪收收。车在后头，上车吧。

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也不想多待了，直接拉你去北平。”

说完王昆看向还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的朱传武。

“小子，命挺硬。”

王昆挑了挑眉，“能撑到现在，算你有点本事。上车吧，带你去北平吃香的喝辣的。”

然而，朱传武并没有像谭老汉那样感恩戴德。

他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撑着手里的三八大盖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王昆，眼神极其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的决绝。

“我不去。”

朱传武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王昆皱了皱眉：“不去？留在这儿喂狼？”

他哪里知道朱传武心里的弯弯绕绕。

在朱传武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他从小就暗恋鲜儿。

但以前有大哥朱传文在，那是他未过门的嫂子，他只能把这份情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有半点逾越。

老金沟里，传文被活活打死。

朱传武悲痛之余，内心深处其实隐隐升起过一丝见不得光的期盼。

他本以为等找到鲜儿，自己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保护她、娶她了。

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他心心念念的女人，竟然成了眼前这个煞星的姨太太！

朱传武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脾气轴，不想跟着去北平，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跟别的男人恩爱。

那是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去北平当软骨头。”

朱传武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指着不远处的深山老林，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鬼子杀了我哥，这笔账还没算完！我要留在这白山黑水。听说山里有游击队，我要去找他们，我要打鬼子！”

王昆看着他。

这小子一身破破烂烂，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宁折不弯的血性。

王昆难得地没有出声嘲讽，反而点了点头。

“有骨气，算个爷们。”

王昆没再劝他上车。人各有志，人家想当抗日英雄，他王昆没理由拦着。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打开后备箱。意念一动，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子凭空出现在后备箱里。

王昆单手拎出木箱，“哐当”一声砸在朱传武脚边。

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装了十几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几百发黄澄澄的子弹。

在最上面，还用红纸包着几百块现大洋。

“拿着这些家伙什和盘缠。”

王昆指了指木箱，语气冷漠。

“去杀鬼子。要是有了这些东西，你还混不出个名堂，死在鬼子手里，那是你活该。”

朱传武看着地上的武器和大洋，愣住了。

他没想到抢了鲜儿的霸道男人，竟然会给他留下这笔足以安身立命、甚至拉起一支队伍的巨款和军火。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多废话，将长短枪熟练地挂在身上，又把大洋揣进怀里。

“谭叔，你跟着他去北平享福吧。”

朱传武对着谭老汉磕了三个头。虽然他没说出来，但这是把谭老汉当成老丈人了。

哎！一片痴心啊。

随后他抓起那挺捷克式，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茫茫雪林。

瘦削的背影在风雪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

王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吐出一口白气。

“走吧。”

他拉开车门，让谭老汉上了后座。宫二也默默地坐回了副驾驶。

“轰——”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