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再逢故人

老霍站在酆都界域前，手里端着杯已经凉透的茶。

茶叶是他一早带来的，泡了三回，早没味儿了，他懒得换了。

巨大的门扉前排列着一台台违和感十足的闸机，闸机前排着长队，亡魂们一个接一个往前走。

悬在半空的扫描仪射出红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两秒，然后嘀一声，过关。

有个中年男人被拦住了。

扫描仪闪了三下，红光变成黄光。

男人慌了，回头看老霍。

老霍没看他，低头抿了一口凉茶，朝旁边努努嘴。

“去三号窗口，你那个码过期了。”

男人还想说什么，后面的人已经挤了上来。老霍摆摆手，男人只好退出队伍，朝三号窗口那边走。

旁边的闸机又嘀了一声。

一个老太太通过，回头看老霍，像是想问路。

老霍没等她开口，直接说道。

“直走右转，第二个路口等摆渡车。”

老太太点点头，走了。

老霍把茶杯搁在闸机旁边的台面上，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接班到现在站了六个时辰，腰有点酸。

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同组的小刘，手里拿着考勤板。

“霍叔，到点了，下一班的人来了。”

老霍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确认了时间，拿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完。

“行，走了。”

交接完，老霍慢悠悠地走向员工通道。正当他准备跨入传送门离开时。

“霍药师？”

老霍迈出去的腿猛地绷直，还没等把脚收回来就扭头看向身后。

入眼的是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的女人，看穿着也是鬼差，只是他怎么不记得这号人。

女人看向老霍，面容更添了几分喜色。

“霍仲山霍药师，真的是你啊！”

“你是？”霍仲山收回迈出去的腿，转过身来仔细打量起来人，确实不认识。

女人并没有因为霍仲山没认出她而气馁，反而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热情更添了几分。

“你不认识我了？”

“我当年找你看过病，那时候我病得很重，治病的药根本买不起，还是你推荐我去黑市买的低价药，这才救了我的命。”

女人说完，霍仲山像是记忆重连了一样，瞬间想起来了。

女人名叫元芬，是大虞的一介散修。

早些年自己还在当职的时候，这女人拖着病重的身躯来求过医。

只是她当时染上的病一看就来自远古秘境，那已经不单是病在作祟了，还有诅咒的因素。

能治她的药，凭她这个炼气散修根本买不起，她手里的钱也就够买颗次品丹药。

但官方的店铺，除了特殊丹药外几乎不允许出现次品，报废率都是有定额的。

眼见没救了，女人心灰意冷，也是那时霍仲山照常推荐她去了夜行墟。

最终女人来到他伪装身份的摊位前，买了他一颗次品疗愈丹药。

虽然丹毒多、效果低，但价格绝对没话说，后来只听说她病好了，两人再没见过。

“原来是你啊。”

在阴间再见故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涌上心头，让霍仲山感到些许惭愧。

片刻后，二人在休息室坐下，聊起了各自的近况。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霍药师你。”

霍仲山苦笑道。

“我也没想到啊，你当初不是得救了吗，怎么还这么短寿？”

元芬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

“嘿嘿，气运不好，被妖兽给吃了。”

“到阴司后判官说我是为护百姓沦陷妖口，有功德，但因尸体不全，轮回时间需要推迟。”

“推迟这段时间就给我安排了鬼差的活，说可以借此再积累些功德。”

说完，元芬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霍仲山。

“霍药师救人无数，当初要不是你指点迷津，我怕是都活不到那时候。想来霍药师也是因此当的鬼差吧？”

“毕竟霍药师是好人！”

看着小姑娘那一脸憧憬的样子，霍仲山顿觉心脏一揪。

自己当初推荐她去夜行墟，也只是想多赚一笔外快而已。

虽然看对方年轻，他多少动了些恻隐之心，给她的次品丹药也是次品里最好的。

可这也改变不了那是次品药，而他是个药贩子的事实。

一时间他倒是有些羞愧难当了。

“没这回事，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治病救人是本分，也谈不上什么功德不功德的。”

“更别说我后来也不当药师了。”

听见霍药师不当药师了，元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天呐，为什么？”

“霍药师这样的人离开，这该是丹铺多大的损失啊。”

听着元芬的称赞，他这时倒没了尴尬的感觉，反而带上了一丝自豪。

“也算是老年得势吧，我晚年有了点机遇，得了一位天大的人物赏识，就跳槽了。”

元芬柳眉微蹙，像是有些想不明白。

“奇怪，霍药师你不是说晚年被大人物赏识了吗，可你现在这是...”

元芬手指指着已经穿上鬼差服饰的霍仲山，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咳咳，别多想，这跟那位大人物无关，只是霍某自己不争气罢了。”

说到这，霍仲山似乎陷入了回忆，一种向往中又透着不甘，最后又露出一副释怀的表情。

“霍药师，看来你这是有故事啊？”

“可以说说吗？”

元芬一副做好听故事的样子，倒是逗得霍仲山一笑，有种长辈看晚辈吵着要听英雄事迹的感觉。

只是再看向二人身上的鬼差服饰，两人都已身死的事实又摆在眼前。

刚刚的欢笑又成了长久的唏嘘。

沉默了一会儿，霍仲山最后还是打开茶杯，施展法术给自己续了一杯。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傻小子都会屁颠屁颠地过来给他续杯，哪怕泡了多少年了，还是会时不时出错，那时他还总骂他糟践东西。

现在没人糟践茶叶了，他喝着最喜欢的茶，又觉得没什么滋味了。

“故人相逢就是缘分，正好我已经下职了，也不耽误回去，就给你讲讲吧。”

“对了，不耽误你工作吧？”

霍仲山又想起对方也是鬼差，担心会不会影响她。

元芬连连摆手。

“我今天第一天调到这个岗位，该熟悉的已经熟悉了，明天才正式任职，今天有的是时间陪你聊聊。”

元芬说这话时，言语中也带上了些许唏嘘，只是霍仲山没有察觉，喝了口茶，开始讲述起他得贵人赏识的故事。

而元芬看向他时，眼中还映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块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面板，上面正处在一个全是q版小人的界面。

看着界面上弹出的弹窗，“元芬”的眼神不由得暗了几分。

“检测到附近有家族成员，家族成员面板已同步。”

“检测到家族成员霍仲山已死亡，家族幸福度-10。”

元芬，或者该说是周衍。

他可真没想到，再见到这位故人，会是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