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我要娶你为妃

“宿主大人，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乾清宫了。”西瓜一边看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和黄媛媛介绍，“御书房在乾清宫东侧，该走哪条岔道。”

马车又行驶了片刻，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停稳的那一刻，黄媛媛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乾清宫。

黄媛媛虽然没进过几次皇宫，但也知道乾清宫是皇帝的寝宫，既然要见皇上，为什么会砸皇上的寝宫见面。

更不对劲的是，乾清宫门外站着的那些人。

那些侍卫穿着与东宫亲卫相同的深蓝色劲装，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禁军。

“下车吧。”

太子先行下了车，拉开了车帘，“乾清宫到了，父皇在里头等着呢。姑娘随我来。”

黄媛媛弯腰钻出车厢。脚踩上地面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那些深蓝色劲装的侍卫在她下车的瞬间，视线齐刷刷地压了过来，随即又移开。

太子已经走到宫门前，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那些目光。

“姑娘请。”

黄媛媛迈步跟着他往前走。跨过乾清宫的门槛时，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寝宫里很安静。

殿内光线昏沉，窗户半掩，帷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气，混着沉水香的底调。

黄媛媛的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床榻上。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黄媛媛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停了片刻，才从轮廓和搭在锦被外的那只手认出来，那是皇帝。

不过数日，皇帝的模样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了，眼窝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脸上那层原本保养得当的皮肤此刻泛着一层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短促而紊乱，每一次胸口的起伏都像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皇帝也看到了黄媛媛。

他的目光已经浑浊了许多，但落在黄媛媛脸上时，还是认出了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一串沙哑的气音。

“父皇，别说话了。您身子虚，好好躺着养病便是。我带神仙大人来看您了，您安心就好。”

皇帝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太子，

“走……，你走……”

太子在一旁看着皇帝，轻轻笑了笑，“父皇我都和你说了，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是不要说话了。”说着，走到榻前，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伸手替皇帝拢了拢被角。

皇帝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太子，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父皇别急。”太子俯下身，“儿臣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是想问，儿臣怎么把神仙大人带到您寝宫里来了，对不对？”

“您放心，儿臣今日带神仙大人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是为了替神仙大人讨个公道。您之前派人去柳园附近盯着神仙大人，这事做得不妥。神仙大人有神仙大人的规矩，您这般冒犯，很不合适。”

“儿臣不知道父皇有没有想过，您这身子骨，为何会在这几日突然垮下来？”

“父皇，您是真龙天子，久居人间气运之巅。可神仙大人是天上的存在，她身上带着不属于凡尘的气息。您贸然靠近，又派人日夜盯梢，是在用凡尘的浊气去冲撞天上的清气。”

“父皇，您从前身子虽然弱，但也不至于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卧床不起。太医查不出缘由，是因为这根本不是凡间药材能解的病。您是被反噬了。”

黄媛媛站在几步之外，听着太子这番话，不禁冷笑了一声，好一个太子，短短几句话就把皇上的情况全部都压在自己身上了，黄媛媛看了一眼周围闻着的侍卫，并没有说什么。

“姑娘，公道我替你讨回来了。”太子站起身，转身面向黄媛媛，“从今日起，不会再有人盯着你了。父皇也明白了，有些界限，是碰不得的。”

黄媛媛在一旁继续观察着皇上的神态，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给萧昭煜那颗药丸时，她特意算过皇帝命数的余量，就算药效逐年减退，按正常衰减速度，也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月之内垮成这样。

皇帝此刻的模样，根本不是命数耗尽该有的样子。

那是中毒。

既然如此，皇上身边的人应该都被掌握起来了，那么皇帝这张牌基本上就是废牌了。

黄媛媛随口提了一句，“皇上这身体虽然凡间的药治不了，但神赐的药未必不能治。”

“姑娘有药？那太好了。给我就好，我让人煎给父皇服用。”

看着太子那副模样，黄媛媛心里的猜测也落实得差不多。

他根本没有打算让皇帝好转。他只是要一个能名正言顺把药接过去的名目，他接过去了，药给不给皇帝吃，怎么吃，吃多少，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哪怕当着那么多侍卫的面，果然皇上已经彻底被太子控制了，随后黄媛媛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了。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然而此刻，太子的神情似乎变得更加激动了。

不知为何，黄媛媛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太子脸上那种神情，她见过几次，每一次都伴随着某种精心准备的惊喜。

黄媛媛还没有反应过来太子要做什么，太子已经屈膝跪了下去，朝着榻上那个连呼吸都断断续续的皇帝，端端正正地叩了一个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展开，

“父皇。”

“儿臣今日来，除了带神仙大人来见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请在父皇的见证下完成。”

“儿臣与神仙大人相识于城南，一见倾心，此后朝夕相处，情意日笃。神仙大人虽来历不凡，但儿臣心悦于她，并不因她的身份而改。东宫正妃之位空悬多年，儿臣一直未寻到合适之人。今日在父皇面前，儿臣想请父皇成全，准儿臣与神仙大人成婚。”

黄媛媛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几乎空白了一瞬。

成婚？

太子站起身，转向黄媛媛，“姑娘，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你我之间，已是缘分深厚。东宫需要一位女主人，而天下人，也该有一位神女为储君之妃。”

黄媛媛下意识朝太子喊道，“萧昭珩，你疯了。”

“姑娘，我知道你激动。”太子朝黄媛媛又走近了一步，“但这毕竟是父皇的寝宫，父皇身子又弱，你声音太大了，会吵到父皇歇息。有什么事，等我们回去了再说，好不好？”

这个时候，黄媛媛的余光扫过两侧，那十几侍卫在同一瞬间压低了重心，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虽然没有人拔刀，但那姿态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太子说着，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揽住了黄媛媛的肩膀。掌心温热，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肩头，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

黄媛媛的脊背僵了一瞬，余光扫过四周那些握着刀柄的侍卫又靠近了点，她没有挣扎。

太子低下头，贴上她的耳旁，低声说道，“姑娘，那些侍卫的刀可不长眼。你要是伤了自个儿，我会心疼的。所以别动，好吗？”

听到太子的话，黄媛媛气得直发抖，怎么会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啊。

太子又看向了床榻上的皇上，“父皇，您说，儿臣这份心意，值不值得成全？”

皇帝躺在榻上，用尽了全力，也只挤出几个破碎的嘶声，“不……不……”

太子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父皇是累极了。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抬手示意身后，“来人，送父皇歇息。让太医院再开几副安神的方子，别让人打扰父皇静养。”

“父皇，圣旨的内容儿臣已经让人拟好了。您只需盖个印。旁的，不用您操心。”

两名宫女从殿侧走出来，一人一边，将床幔缓缓放下。

随后太子又从一旁取出一方小小的印匣，打开盖子，将那枚玉玺从匣中取出，当着黄媛媛的面，稳稳地盖在了绢帛上。

太子将那卷盖了玉玺的绢帛重新卷好，交给赵恒，“收好。礼部那边的流程，三日内走完。”

“姑娘，礼数我都备齐了。接下来，只等姑娘点头了。”

黄媛媛站在那里，看着太子，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好像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人。

“如果我说不呢？”

“姑娘，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你现在走不了，也抵抗不了。等到大婚那日，你自然会愿意的。”

太子的手落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触碰。

“走吧，我的太子妃。”

回到东宫后，黄媛媛一路走回偏院，脚步快得几乎要把太子甩在身后。

推开偏院的门，黄媛媛一步跨进去，反手将门狠狠关上。门板撞上门框，发出“砰”一声闷响。

院子里那两个看守的宫女吓得同时往后缩了一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黄媛媛没理她们，径直走进正房，将门从里面插上。屋内光线昏沉，她站在桌边，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萧昭珩你是个什么东西！”

“给我下套，杀你亲弟弟，还把你父皇毒成那副模样，到头来跪在他床边说要娶我，萧昭珩你知道你那副嘴脸有多恶心吗！你以为你是情深义重？你以为你是什么深情人设？你就是个连自己影子都算计的魔鬼！”

“要不是我精神力受限，我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

“要不是我知道萧昭煜可能没死，谁还跟你在这里耗着，啊，气死我了。”

西瓜早已缩到了书案最远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紧张地观察着宿主大人。

“西瓜，要不然你也直接去把萧昭煜找到杀掉好了，死透了直接失败回去得了。”

西瓜看着宿主大人已经气得开始口不择言了，连忙上去拉着黄媛媛，“宿主大人，淡定一下啊，早上的时候任务异常既然已经消息变成正常了，说明萧昭煜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一切都还有可能啊。”

萧昭煜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好一会儿，萧昭煜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聚焦，木质的房梁，粗粝的墙面，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是什么地方。

萧昭煜这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疼。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左肩和上臂被厚厚的白布裹着，纱布边缘透出淡淡的药渍颜色，还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右侧腰腹处也有包扎的痕迹，感觉每一块肌肤都在发作。

正发着愣，门忽然被推开了。

“哐当——”

一只铜盆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庄宁站在门口，手里还保持着端盆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王爷！”

庄宁几乎是扑到床边的，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床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疼，整个人半跪在床前，双手撑着床沿。

“王爷，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萧昭煜看着他那副模样，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庄宁这是哪里？”

庄宁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撑着床沿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

“王爷，您别动，先别动。我、我去叫老先生，您等一下，千万别动。”庄宁说完，转身就往外冲。

萧昭煜还想叫住他问些什么，但庄宁已经跑出了门。

过了一会，木门再一次被推开。

进来的人身形清瘦，手里提着一只旧藤箱，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亮。

那人走到榻边，弯腰看了他一眼，

“醒了就好。”

萧昭煜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打量他，花白的胡须，脸颊瘦长，眼角和嘴角都有很深的纹路，看着有六十多了。

“您是……”

“我姓赵，早年做过一阵子军医，如今在山里住着，偶尔替人看看病。”老者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把藤箱搁在膝头，“你的伤是我处理的。”

“皮肉伤看着吓人，但没伤着骨头，脏腑也无大碍。”

赵老先生将藤箱搁在膝头，从里面取出几贴膏药，“你年轻，底子好，烧退得快。接下来一个月莫要动武，莫要沾酒，莫要提重物。尤其是左肩，骨头虽然没断，但筋腱受损，养不好会落病根。”

“你这条命，捡回来也算你命硬。”赵老先生又拧开药瓶，倒出几粒乌黑的药丸在掌心里，又数了两遍，才放回瓶中，“大火的冲击震伤了心肺，所幸没有伤到要害。左肩和腰腹的烧伤，我这草药还能压得住。就是失血不少，得养一段时日。”

萧昭煜躺在床上，听着老先生一条一条地交代，缓缓点了点头。

“赵老先生，这是什么地方？”

“余州城外三十里的一个村子。”

萧昭煜突然想到了，强忍着疼痛扭向了庄宁那边，“刘公公呢，他怎么还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