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临别赠礼

三天。

苏毅哪也没去。铺子门关着，外面有人敲也不开。

镇上乱了两天。巴赫倒台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矿脉那边果然打起来了。商会的人和猎人工会的人为了争一座矿，动了刀子。死了三个，伤了十几个。

跟苏毅没关系。

他蹲在铺子角落里，每隔六个时辰就把铜碗上面的铁板和草药筐搬开，用精神力探一下里面三块能量锭的状态。

第一天，稳定化进程58%。

第二天，87%。

第三天傍晚。苏毅揭开铁板，精神力探进去。

晶体跳了一行字。

能量锭状态：稳定。可安全接入采集阵列。

苏毅把三块锭子从沙里扒出来。暗金色的表面上沾了灰白色的沙粒，他用布擦了擦。温度降下来了。跟体温差不多。

手心里这三块东西，百分之四十七的船用能量。

加上船里原有的17.6%。

65.2%。

两次跃迁。

苏毅把锭子收进储物戒里。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工具箱收好了。铜锅留下。炭炉留下。反应炉他拆了，铁板和耐火土堆在角落。两块写着配方的木板还靠在门外墙根，没人去动。

该带的东西昨天就备齐了。十斤干肉，四个水囊，陈老板给的铜料锡条，还有一捆麻绳。全在储物戒里。

天线他昨晚已经修好了。趁着夜里没人，溜进地下室，花了两个时辰。碳化硅基板用秘银粉末填了裂纹，馈电点用铜料重新锻了一个焊上去。通讯系统重新跑了自检，状态：在线。

飞船现在的情况：除了防护罩没电启动不了，其他全部在线。

够了。

苏毅拉开门栓。

外面天快黑了。西街上没什么人。远处东街方向隐约有吵闹声，不知道又是谁在打架。

他往塔的方向走。

凤鸡从衣领里探出脑袋。“去干嘛？”

“拿船。”

“你怎么把船弄出来？地下室后面那条通道，外面不是被石头堵了吗？”

“我下午去看过了。石头是巴赫用法术封的。他法力断了之后，封印在衰减。我推了两下，松了。”

凤鸡没再问了。

塔门口没有守卫。门半开着。

苏毅进去，直接下地下室。

飞船蹲在那里。黑色的轮廓在油灯光里显出来，安安静静。

苏毅先去了通道出口。斜坡往上走了三十多步，尽头是一块两人高的扁石。他双手推。石头晃了两下。缝隙里透进来一缕风，带着外面泥土的气味。

他又推了一下。石头歪了，露出半人宽的口子。外面是镇子后面的荒地，再过去就是矿洞方向的野路。

够了。等把飞船开过来，推进器一喷，这块石头就碎了。

苏毅回到飞船旁边。打开能源舱的盖板。

舱里面不大。采集阵列是一圈嵌在舱壁内侧的银色金属条，排列得很密。中间有个凹槽，是放能源块的。

苏毅从储物戒里取出三块能量锭。

他看了看手心里这三块东西。两秒。

然后一块一块放进凹槽里。

第一块放进去。采集阵列上那些银色金属条亮了一下。很淡的光。

第二块。光亮了一些。

第三块。

能源舱内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和三天前装上相位锚时的那种嗡鸣不一样，更厚，更稳。

苏毅盖上舱板，回到驾驶舱。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17.6%。

23.4%。

31.7%。

采集阵列正在吸收能量锭里的高维衰变能，转化成船用燃料。过程很慢，但很稳。静谧之沙干了它该干的活，没有逆流，没有过载。

苏毅靠在座椅上，看着数字一点一点往上爬。

十分钟后。

62.8%。

数字不动了。

比他估算的65%少了一点。转化过程有损耗，正常。

62.8%。够跳两次。第一跳到中转点，第二跳回燧人城。每次大概消耗25%到28%。

苏毅按下引擎预热。

整艘船抖了一下。推进器开始低频震动。

他把船慢慢挪向斜坡通道。飞船的底部有悬浮机构，脱离地面大概半尺高，移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到了通道口。那块扁石头挡在前面。

苏毅把推进器功率调到最低，对准石头，点了一下。

石头碎了。不是炸开，是从中间裂成四块，往两边倒。碎片滚进外面的草丛里。

夜风涌进来。

飞船顺着斜坡滑出地下室，停在镇子后面的空地上。

头顶是星星。很多。这颗星球没什么光污染，夜空干净得过分。

苏毅坐在驾驶舱里，把所有系统又跑了一遍。全绿。

他没有马上起飞。

他在等一个人。

凤鸡在副驾的位置上蹲着。这个位置本来没有座位，它就蹲在操控面板旁边的一小块空地上。

“等谁？”

苏毅没回答。

五分钟后。

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过来。不急不慢。

苏珊娜从斜坡上走出来。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腰间没有别剑。头发扎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苏毅打开舱门，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隔了三步。

“我听见了。推进器的声音。”苏珊娜看了一眼飞船。没有惊讶的表情。她早就知道地下室有什么东西。

“巴赫呢？”苏毅问。

“关着。禁魔绳还管用。我在他喝的水里加了迟钝草，法力回来得比正常慢四五倍。”

苏毅点头。“你接下来怎么办？”

“矿脉我让给公会了。镇上的事我不管。”苏珊娜把手里那个布袋递过去。

苏毅接了。掂了一下。有点沉。打开口子一看。

晶石。紫色的。

他数了一下。二十颗。

“上次给了你十二颗，你说是借的。”苏珊娜说，“这二十颗不是借的。”

“我收了十二颗就够了。”

“拿着。你回去的路上用得到。”

苏毅看了她两秒。把布袋收了。

“你父亲的手记里，还有什么？”

苏珊娜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看了看飞船的轮廓，又看了看苏毅。

“你的船能到多远的地方？”

“很远。”

“有多远？”

“几千个这样的镇子远。”

苏珊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个很小的动作。

“那你替我带一句话。”

“给谁？”

“不给谁。”苏珊娜往后退了一步，“你到了那边，如果看到跟我们长得一样的人，替我看一眼，他们过得好不好。”

苏毅愣了一下。

他想起苏珊娜父亲留下的星图。那张地图上标注的坐标，有一个在燧人城附近。

苏珊娜的父亲知道的东西，比苏毅以为的多。

苏毅把布袋塞进怀里。“行。”

苏珊娜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

“苏老板。”

苏毅正在往舱门走。回头。

“你修东西的手艺，确实不错。”

苏毅想了一下该怎么回。

“你的剑法也凑合。捅人挺准的。”

苏珊娜没回头。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可能是在笑。

人影顺着斜坡走进通道，消失了。

苏毅站在舱门口。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凤鸡从舱里探头出来。“走不走？站着吹风你也不嫌冷。”

苏毅钻进驾驶舱。舱门关上。

他系好安全带。手放在操控杆上。

屏幕上跳着数据。引擎在线。跃迁在线。导航在线。能源62.8%。生命维持89%。通讯在线。

目标坐标已经输入导航系统。燧人城。

苏毅的手指在操控杆上摸了两下。

“怕不怕？”他问凤鸡。

“本座活了三百年。”

“那就是怕。”

“你闭嘴。”

苏毅推了操控杆。

推进器的轰鸣声在荒地上炸开。飞船底部的悬浮机构拉高，一米，两米，五米。地面上的草被气流压平了一大片。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苏毅拉杆。船头朝上，推进器全功率输出。

飞船冲上夜空。

地面在缩小。镇子变成了一团暗黄色的光点，矿洞的方向是黑的，高塔的塔尖在夜色里不太显眼。

八百米。一千米。

大气层边缘。船体开始震动。

苏毅盯着屏幕。高度在跳。速度在跳。温度在跳。

三千米。五千米。

气流越来越薄。震动减弱。推进器的声音从轰鸣变成了嗡嗡的低频震动。

一万米。

天变成了黑色。星星不再闪烁，变成了固定的光点。

大气层出去了。

飞船进入了真空环境。推进器切换到太空模式，声音完全消失了。驾驶舱里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循环泵的轻响。

苏毅松了口气。

凤鸡的爪子紧紧抓着面板边缘，羽毛炸了一圈。

“你就不能飞慢点？”

苏毅没理它。他调出导航界面，确认跃迁坐标。

中转点。距离当前位置4.7个标准星际单位。跃迁消耗预估27.3%。

跃迁之后，剩余能量35.5%。

足够第二跳。

苏毅的手指悬在跃迁启动键上方。

“本座再说一遍，你轻点。”

苏毅按了下去。

舱外的星空在一瞬间被拉成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