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坏得不够细，怎能当反派

苍尊圣相骤然变形。

一只巨大的甲虫轮廓从模糊的黑影中凝实，甲壳漆黑如铁，六足撑开，脊背上浮动着暗绿色的符文。

它张开巨口，咬住最近的一头罗刹法相，像嚼一块脆骨，咔咔两下，整头法相被吞了进去。

“住口！”俱毗罗猛地抬手，话刚出口就忽然捂住自己右侧耳朵。

缕缕鲜血从他指缝间渗出，顺着耳廓往下淌。

大甲虫没停。

它侧过头，又咬住第二头罗刹法相。

俱毗罗身体一晃，左侧耳朵跟着喷出一股黑血，像被人从里面拧开了什么阀门。

“小杂碎！”俱毗罗暴冲而出，朝陈坤扑过去。

可陈坤的身影微晃，连人带圣相消失不见。

下一刻，陈坤出现在另一头罗刹法相身后。

大甲虫张口又是一口，第三头罗刹法相没了。

陈坤的声音从晃动不定的身影中飘出。

“冥冥冥——俱毗罗，大反派可是要夺主角机缘的。”

“你这九只耳朵幻化的法相，味道很不错，我养的小虫子很喜欢吃。”

大甲虫继续扑出.......

没过一分钟，俱毗罗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鲜血从他双耳往下淌，顺着脖子流进衣领。

他扫了一眼四周——九头法相只剩下三头。

他抬手一招，剩余三头法相缩回他身后，像三面残破的盾牌挡在他身后。

他盯着一道重新凝实的身影，眼里全是血红。

“小杂碎，来啊。”俱毗罗的声音破嗓，“有种把本天王也吃了。”

陈坤落定身形，目光从俱毗罗身上滑下去，落在他脚下那片幡布上。

他笑了：“俱毗罗，想忽悠我入套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只要我靠近你身前十米，就会被你脚下那幡布兜住吧？”

俱毗罗眼皮一跳，像被人当面揭了底牌。

他咬着牙，没说话。

陈坤展开双臂，一个个暗金色符文从他体内飞出，像被风吹散的炭火，飘向四面八方。

符文落在幡布上，像虫子落在腐木上一样，一口一口咬出窟窿。

整面遮天的幡布此刻到处都是孔洞，千疮百孔，透下来的光像碎银一样洒了一地。

“是不是没想到？”陈坤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弧度，十分拉仇恨。

“当反派，特别是大反派，心思要足够细腻，足够坏——才能看出你的坏。”

他身上的圣相猛然浮现出六只耳朵的虚影，像六面张开的扇子，悬浮在他身后。

“看，这就是当反派能抢来的机缘。”

陈坤的身体往后一仰，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一样倒下。

天上的星云随着他的倒转而翻覆。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我发杀机，天地反复。”

俱毗罗忽然全身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命魂像要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掰开。

他张了张嘴：“......怎么可能？”

天地倒转了。

天空变成了大地，大地变成了天空。

一座帝宫依旧悬在最高的位置，一轮圆月挂在一棵黑色树影的顶端。

许许多多的身影在空中胡乱挣扎，手脚乱舞，接二连三砸进幡布上方那片新翻上来的地面上。

上空地面的裂缝中，一只横亘大地的眼睛缓缓睁开。

地眼的目光落在陈坤身上，眼瞳里映着蒲松龄的眼神。

陈坤翻转站立，迎上那只眼睛：“剧情可以推进，为我开启献祭！”

地眼波动了一下，一道天音降下：“准。”

天音刚落，地眼忽然又剧烈波动起来，塔公的声音忽然响起。

“坤小子，王家的小子们别一起献祭了。”

“晓得。”陈坤简短回应，头顶六只耳像虚影骤然拔高，化成六轮明亮的灯火，悬在高空，将整个世界照得通明。

他忽然高声开口：“我闻天地则天地无声，我闻众生则众生俱祭。”

天地安静了。

所有的厮杀声、惨叫声、嘶吼声都被压了下去。

只剩下上空一片片婴儿的啼哭——尖锐的、细弱的、连绵不断的哭声从上方那片倒悬的大地传下来。

紧接着，一只只夜叉罗刹被一条条从黑色树影中落下的树藤状的地脉缠住，碾碎，化成碎肉飞块。

饿鬼的大肚子被地脉刺穿，黑水淌了一地。

一缕缕血色能量顺着树藤汇聚到陈坤身上，被苍虫圣相的大口吞下。

俱毗罗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麾下如同被收割的庄稼一样倒下。

他盯着陈坤幻化而出的六只耳像虚影，像盯着一件不该出现在别人手里的东西。

“该死的贼子，这是本天王独自领悟出的本命招式！可你只有六只耳朵，凭什么能施展？！”

“桀桀桀——这就是反派的特权！”陈坤讥讽回道。

他呼出一口气，享受着一缕缕精纯血气流入圣相。

原本只有六足的苍虫圣相在血气的灌注下，脊背上开始鼓胀，甲壳裂开一道缝，又生出一对长足从里面伸出来，湿漉漉的，带着一层暗绿色的光。

甲壳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像点了一排灯，魂火从缝隙中透出来，绿幽幽地烧着。

陈坤再次呼出一口气：“好精纯的能量......俱毗罗，塔公说你被王家抽干了底蕴。”

“可这些被你血肉滋养出来的夜叉罗刹，依旧大补。这一趟出手，着实不亏。”

俱毗罗双眼都在滴血：“啊——”

他仰头看向那只地眼，吼声撕开了周围的寂静，“老塔子！本天王要杀了你！你赶紧滚下来！”

地眼缓缓转过来，像一扇沉重的门扉开始转动。

塔公的声音从眼皮的缝隙里渗出来。

“俱毗罗，当年李靖李天王耗损最后一丝神魂之力，以性命为代价，才将你我分开。”

“你我本为一体，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劫数？”

俱毗罗的声音带着一股被压到极致的颤音：“老塔子，当年你不过是一缕游荡在沧海的灵异亡魂。”

“是我听信苍族的谗言，才把你融进本天王的神魂之中。”

“说到底，是本天王救了你的命，让你得以重生！你还欠我一条命！”

地眼的目光没有移开。

塔公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朵在说。

“俱毗罗，没有老头子这些年一直吸聚地气滋养你，你何能维持麾下百万罗刹的滋养？”

“老头子，已经不欠你的了。”

俱毗罗的牙咬得咯咯响。

“老塔子，你还不是想用我的命魂，养着你的一群小辈？”

“可有一件事你心里清楚——我死了，你也得死。”

“你把事做这么绝，图什么？”

地眼微微波动了一下。

上空开始降下黑色的雨滴，像把黑夜搅碎了淋下来。

一张张黄色的纸张凭空出现，在雨中飘散，像被撕碎的经卷，散落在整片天地之间。

塔公瞥了一眼帝宫上方那棵黑色树影，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俱毗罗，此方世界早已不是镇压你的那座小世界牢笼。”

“老头子有要守护的净土，只能坚决自斩己身一刀，你我命格在此分离。”

“希望你好自为之，老头子还能保全你最后一缕命魂。”

地眼缓缓合拢。

俱毗罗的嗓音如同嘶吼。

他站在原地，面容扭曲，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不可能......老塔子......要死！本天王和你就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