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围山

元华宫的一处偏殿内，狼藉遍地，碎玉纷飞，许多蕴养多年的灵盏崩碎在地。

数日静养疗伤，杨彦伤势看似稳固，可内里创伤始终无法根除。

那日白灵山山前，渊的一拳，震裂了他的道基，伤及修行根本。

这般伤势，短时间根本无法复原。

身为元华宫的少宫主，他纵横此域，向来只有他碾压他人，何曾有过这般惨败？

更别提当众被无名之辈折辱，让元华宫颜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扫地。

数日隐忍，杨彦心底的屈辱早已积压到极致。

“废物！通通是废物！”杨彦眼底戾气滔天，低喝震得偏殿震颤。

殿中一众族人躬身垂首，身躯发抖，大气不敢喘一口。

“时至今日！你们居然连那人半点根底都找不出来？！”

下面的人匍匐在地，声音发颤:“少宫主，我等遍历域内所有古册，天骄谱系，甚至走访各域探查……全然无果。”

“此人就是凭空现世，无师承、无族系，真的找不到丝毫来历。”

这番话，让殿气氛坠到冰点。

殿侧，当日亲赴白灵山、亲眼见证渊出手的两位老牌族老，此刻面色凝重，心底思虑。

他们不像下面的人那般惊惧，他们早已见惯域内风云，可心中的凝重却是越来越深。

越是查不出底细，越代表此人底蕴莫测，绝非寻常生灵。

众人沉默之间，心中执念再起，再度想起那一方垂涎许久的宝地。

白灵山灵脉。

那方灵脉诞生许久岁月，蕴养道运，灵气纯粹至极，是真正的本源福地，即便是他元华宫所占据的灵脉，与其相比，也要差上许多。

元华宫觊觎此地，早已历经数纪，代代谋划，从未断绝念想。

只要能吞并白灵山灵脉，吸纳其本源道韵，元华宫的道统根基便能暴涨。

届时不止能彻底稳压域内各方王族，称霸一方疆土，更能借此磅礴底蕴冲击外域格局，挣脱现有桎梏，跻身诸天顶尖王族之列。

此前碍于白灵山老祖威压在世，无人敢轻易捋虎须。

如今那老祖辞世，白灵山群龙无首，道统飘摇，正是天赐良机。

元华宫急不可耐，抢先上山施压，本是想先下手为强，一举吞并灵山基业，谁料半路杀出渊这尊莫测人物，硬生生击碎谋划，折损颜面，挫败了大势。

“不对劲，那小子出手无迹，战力超脱，仅凭我元华宫一己之力再度发难，风险太大，恐难试出其真实深浅。”

另一族老附和:“想要白灵山灵脉的，从来不止我元华宫。”

他一语点破局关键。

“既如此，便召集此域各方王族，联袂再临白灵山！”

此法一举数得，利弊俱全。

其一，诸族齐聚，大势滔天，足以强行碾压白灵山残势，再度逼山；

其二，借各方王族之力联手施压，试探渊的根底，看他究竟是孤身逞强，还是背后坐拥隐世王族；

其三，法不责众，多方王族共同入局，分摊因果，纵使对方身后真有恐怖势力，也无法只迁怒元华宫。

他要借此机会，拉着其他王族入局。

可念头刚落，众人又瞬间顾虑重重。

万万不能以元华宫的名义牵头。

若是宫中巨擘、顶层老祖亲自出面搅动风云，必然惊动全域，引来各族掌舵人、王族巨擘齐齐下场博弈。

到那时，事态失控，不再是后辈纷争，而是王族势力的利益分割。

白灵山这等顶级灵脉，必会被各方王族瓜分，元华宫得不偿失。

思虑通透，两位族老的目光落在杨彦身上。

“此事，需少宫主亲自操刀。”

“以同辈天骄、王族少主的身份，私下联络域内各大王族的世子、嫡系后裔。”

各方王族年轻子嗣，私下本就交集颇多、私交甚密，暗中抱团、互结盟约乃是常态。

他们皆受族中长辈制衡，急需独立功绩，彰显自己。

由杨彦私下邀约，不牵扯各族顶层势力，可避开巨擘博弈。

众人细细谋划，定下周全计策。

对外，只以同辈天骄论道为名义，联袂登临白灵山。

对内，私下许诺各方王族后裔，破山之后，灵山灵脉、福地宝藏、古道遗存，由一众后辈自行瓜分。

甚至可以将棠司雨，当作筹码，交由诸王后辈自行决断归属。

以机缘动其贪心，以绝色勾其欲念，域内同辈必然一呼百应。

而全程皆是后辈私下结盟，自行行事。

与此同时，白灵山一处阁楼中。

这是棠司雨平日静养之地，远离殿宇喧嚣，寂静无尘。

这段时间以来，白灵山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人人心头发紧。

而棠司雨，日夜独处阁楼，也不见人。

她日日远眺灵脉，能清晰感知那人始终都在，冷眼旁观着风雨欲来的白灵山。

那人自始至终疏离，置身事外。

没有丝毫怜悯，棠司雨心中虽有怨怼，但更多的，依旧是忧虑。

她知晓，本就是自己强求。

萍水相逢，交易一场，人家替先前替自己解围，已然仁至义尽，本就没有义务为白灵山背负因果，更没有理由为一个陌路族群倾尽所有。

是绝境之中的自己，太过慌乱，才会下意识将希望寄托在陌生人身上。

她也清楚族中还有些底蕴，尚有战力可依托，可老祖逝去的缺口，终究无人能补。

更重要的是，一众族老年迈守旧，畏大势，心中侥幸未灭，总盼着能借外力渡此大劫。

偌大王族，人心涣散，底气虚浮。

棠司雨独坐窗前，望着窗外，心底沉郁，但片刻后，其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外力终究是镜花水月，旁人再强，终究是过客。

想要王族存续，想要守住白灵山，到头来，只能靠自己。

三日之后，灵晖殿再度大开。

族老齐聚，气氛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短暂安宁只是假象，元华宫迟早会来。

一众族老目光落在走入大殿的棠司雨身上，眼底有期盼。

人人心中都抱着侥幸，都盼着能从棠司雨口中听到好消息，希望借着那人身后势力，危机可以不战而消。

棠司雨开口了:“我族之中，无外人可倚，亦无外力可盼。”

“往后元华宫若是再犯，还望诸位长辈放下侥幸，摒弃倚赖。我族有难，我族自扛，望诸位尽数出手，守我白灵山。”

此言落地，等于掐断了所有人心中的希冀。

殿内瞬间哗然，纷争骤起。

一部分尚存血性的族老当即颔首，出声附和：“少主所言极是！求人不如求己！我白灵山纵然老祖不在，亦有傲骨存世，岂能一味仰人鼻息！届时我等必当全力出手，死守山门！”

可话音未落，数位辈分极高，素来保守求稳的族老立刻蹙眉反驳，语气沉重。

“少主此言太过轻率，是小看了元华宫的底蕴！”

“元华宫的坐镇巨擘，那等生灵，活过漫长岁月，执掌一宫道统，战力深不可测。”

“我界中诸族皆知，巨擘一出，便可镇锁一方疆土，绝非我族如今可抗衡。”

“如今老祖已逝，道统断层，战力大损，我等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两派观点截然相悖，各执一词，争执不休。

主战者念及王族傲骨，不愿屈膝退让；主和者畏惧巨擘天威，唯恐全族覆灭。

偌大灵晖殿，吵嚷不休，人心纷乱，始终定不下对策。

而众人争论，更加搅得棠司雨心头烦乱沉沉，眉间寒意渐浓。

她正要出声压下纷争，定夺族策。

便在这时，殿外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闯来，值守弟子神色惨白，跌步入殿：“启禀少主！诸位族老！”

“元华宫的人，将山门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