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牙行的嘴，让风向一下变了

李财挥着马鞭赶车，载着郭氏与李芳往街口行去。

李芳攥着衣角，小声开口：“二婶，一会儿先给我买顶帷帽吧。”

郭氏靠在车壁上，闻言点头：“我也正想着这事。”

“让你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抛头露面，在京里确实不合规矩。等雇了婆子丫鬟，你出门也有个体面排场，也不至于像方才那般，随便个下人都敢上来搭话。今日委屈你了，二婶先给你当回随行婆子。”

李芳抿了抿唇，轻声叹道：“二婶，以前我总羡慕那些高门大户的贵女、夫人，觉得她们穿金戴银、前呼后拥，风光得很。今日见了高官家的老仆做派，才晓得内里门道这么多。我要是真嫁入豪门，府上那些人情往来、勾心斗角，怕是真应付不来。”

她这回心里对二婶有了很大的改观，倒是比以前跟她亲近多了。

郭氏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真想留在京里，就得慢慢学。一会儿去牙行，挑个从高门大户出来的管事妈妈，跟着学上一段时日的规矩礼数和待人接物，时间长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李芳还是有些忐忑：“那要是我学不好，给我爹丢脸了可怎么办？”

“那怕什么？” 郭氏笑了，语气洒脱，“学不好就不学，大不了回村里去，回了村里想怎么自在就怎么来。你不用担心你爹，他心大着呢，不会为这点事儿怪你。”

马车快出街口的时候，四道身影忽然从巷口闪出，快步拦在车前。

李财一惊，连忙勒住缰绳。

车门被外头人轻轻叩了叩，领头护卫的声音隔着车门传进来，“李二夫人，属下等奉命前来报到。”

郭氏推开车门一看，是昨日一路护送他们进京的四名护卫小哥，有些诧异：“你们怎么没回去呀？”

领头护卫躬身回话：“回夫人，计划有变。属下四人暂不返程，从今日起，贴身保护夫人、公子与姑娘的安危。”

四人接管了马车，两人在前头赶车，两人跟在车后步行，目光警惕地扫过街边巷尾。

没走多远，马车先停在一家成衣铺门口。郭氏下车挑了顶素色帷帽给李芳，宽宽的帽檐垂着半透薄纱，刚好遮住李芳的面容。

接着马车调转方向，往城内最大的牙行驶去。

临近牙行街口，马车却忽然停了。

李财好奇，掀开侧边车帘一条缝往外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京城竟这般热闹？牙行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领头护卫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过街边三三两两的人影。

那些人看似闲逛，目光却总往马车这边瞟，衣着光鲜，肯定不是来牙行找活计的百姓，看那样子也不像是来牙行做买卖的。

“夫人，牙行生意再好，也不至于围这么多人。怕是咱们的行踪泄露了，这些人是特意在这等着的。”

郭氏略一思索，便猜到了缘由，脸色冷了几分：“早上出门时撞见了度支尚书郎家的管事妈妈，顺口提了句要去牙行雇人，定是她传出去的。”

她有些不解，皱眉自语：“这度支尚书郎府…… 到底是何用意？大哥家何时得罪了他们家？”

护卫不敢耽搁，当即说：“夫人、公子、姑娘，你们先在车内稍候，不要下车。属下去据点禀报此事。”

说罢将马鞭递给身旁同伴，身形一晃，便快步消失在街巷尽头。

没等多久，街那头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着差服的城管司差役快步赶来，沿街驱散围观人群，态度强硬，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正是李老二。

他今日穿着便服，从人群中走过倒是不怎么起眼儿。

他天天干的就是侦查的活儿，一打眼儿就把几个衣着光鲜、探头探脑的商户子弟给认了出来。

他几步走过去，拎小鸡似的把几人揪到墙边，沉着脸审问了几句。

不过片刻工夫，便弄清了来龙去脉：都是听了 “李大姑娘目不识丁、专程进京选婿” 的流言，好奇想瞧瞧真人长什么样。

李老二没多为难他们，冷着脸呵斥几句便放了人，转身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都下来吧，没事了。”

李芳躲在郭氏身后，还有些发慌，小声问：“二叔，我…… 我下去合适吗？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要不我还是在车上吧，人就让我二婶拿主意就行。”

李老二失笑，语气放柔：“傻丫头，这是你自己家府上雇人，你跟你二婶下去挑一挑是应当的。日后买人雇仆的事多着呢，你得学着点怎么挑。挑不好，引狼入室招祸害；挑对了，才能省心。再者说，日后都是在你跟前儿伺候的人，总得合你眼缘才行。”

李芳戴好帷帽，扶着郭氏的手，小心翼翼从马车上下来，低头快步走进了牙行大门。

街上明面上的人虽被清走了，可附近茶楼雅间、商铺门后，还藏着不少探头探脑的人。

他们看不清帷帽后李芳的容貌，只能凭着她的身形高矮、下车时轻盈的步态，还有方才扶着二婶手时露出来的一截白皙手腕、纤细手指，暗自猜测这位李大姑娘定然生得不差。

等郭氏一行人挑完人、乘车离开，牙行里瞬间热闹起来。

一波接一波的公子哥或者小厮挤进门，张口就打探李大姑娘的情况，各个出手阔绰，银子跟流水似的塞给牙行掌柜。

这送上门的钱，哪有不赚的道理？牙行掌柜嘴皮子溜得赛过媒婆，捡着好听的话说，可把李芳好一顿夸。

有人问：“掌柜的，这位李大姑娘相貌如何？”

掌柜捋着胡子笑：“那叫一个冰清玉洁，水灵得跟三月桃花似的。尤其那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你一眼，魂都能给你勾走半分。”

又有人问：“瞧着是常年劳作的样子吗？乡下姑娘，怕是粗糙得很吧？”

掌柜连连摆手：“客官这可就猜错了。李大姑娘白白净净，不施粉黛都嫩得能掐出水来。那双手跟柔荑似的，细皮嫩肉，一看就从没干过半分粗活。”

再有人问：“听说李大姑娘大字不识一个？这要是娶回去，怕是连账本都看不了吧？”

掌柜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李姑娘学的东西跟咱们寻常人不一样，听谈吐，那是正经念过书的。尤其算学，姑娘家懂得还不少，这可真是难得。”

还有人问：“这姑娘是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乡下出来的，登不得大雅之堂吧？”

掌柜笑着摇头：“姑娘性子是单纯温柔了些，深居简出的，可也在学着掌家理事呢。毕竟年纪小，看着也就十三四岁，我们牙行看人岁数，准得很。”

……

掌柜心里算计得好：既帮李大姑娘传了美名，日后李大爵爷知道了，定然承他这份人情；又实实在在赚了银子，当真是一举两得。

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商户子弟们，听完这些描述，个个心痒难耐。

这般品貌的姑娘，就算出身乡野又如何？不仅能攀上李大爵爷这门亲一步登天，还能得一美娇娘相伴终生，娶了李大姑娘，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呀！

一时间，不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办法，就盼着能有机会让李大姑娘瞧上自己一眼，兴许这福分就砸到自己脑袋上了呢！

这些传言很快又传进了各世家门阀的内院。

原本还鄙夷李大爵爷是泥腿子出身，等着看李大爵爷家热闹的各家家主和主母们，听完都有些坐不住了。

若这李大姑娘果真品貌出众、还懂算学掌家，那配自家次子、庶子，倒也不算委屈。

毕竟李大爵爷圣眷正浓，搭上这门亲，对自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各家纷纷动了心思，连忙吩咐下去，让家里适龄的子弟准备准备，寻个机会登门拜访。

不过短短半日，风向彻底转了。

先前是京中人挑拣李芳，如今倒成了李芳挑拣他们。

另一边，等着看李家笑话的度支尚书郎府大夫人，笑话没等着，反倒等来了自家的塌天大祸。

过了晌午，度支尚书郎就被上峰叫去，故意找了个由头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最后扔下一纸文书 —— 停职三月，闭门思过。

他一头雾水，越想越不对劲，托人四处打探了一番，才终于弄清缘由：竟是他夫人故意散播李大爵爷嫡长女的谣言，这事儿不知怎么捅到了皇上跟前，皇上亲口吩咐上峰酌情处置。

停职三月，看着是小惩，实则是在等李魁回京。

若是李魁咽不下这口气，他这尚书郎的位子铁定保不住；就算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计较，经此一事，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再想往上爬，难如登天。

尚书郎又气又恨，一回府就掀了前厅的茶盏，指着大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嚷嚷着要休了这个惹祸精。

府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老夫人听说要休儿媳，哭天抢地闹着要上吊；

大夫人不甘示弱，摔了满屋瓷器，喊着要回娘家找人来撑腰；

几个妾室见状，觉得上位的机会来了，你一言我一语，爆出大夫人一堆苛待下人、中饱私囊的旧年私事；

那个多嘴的管事妈妈，当场就被拖下去杖毙了；

旁支的亲戚们闻风而动，生怕这房失势连累自己，连忙请来族老，哭着喊着要分家。

鸡飞狗跳闹了一整天，尚书郎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压下家里的乱子，连忙备上厚礼，亲自往隔壁李大爵府登门赔罪。

可敲了半天门，开门的只有几个刚雇来的洒扫婆子，一问三不知，只说主人家雇了她们之后，留下她们就走了。

因为计划有变，李老二府上明日要先办一场小型暖房宴，请相熟的同僚入府坐坐。

郭氏便带着李财、李芳回了李二爵府，张罗着准备宴席事宜。

尚书郎打听清楚原委，急得团团转。

他知道李老二跟李魁是亲兄弟，若是能在暖房宴上给李家人赔上不是，说上好话，说不定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费尽心思，托了好几层关系，又花了大笔银子，才终于搭上了司徒玟的线，求得明日跟着司徒御史一同赴李二爵府的暖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