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真伪

赵谦梳理完欧克勤传回的全部数据后，发现末尾还附了一段简短的报告。

欧克勤在恢复记忆的同时，也激活了赵雅的记忆，两人通过信标残存的纠缠信道取得了联系。

这说明，赵雅的复活计划，真的成功有效。

现在，他们两人商量要再次开启信道。

信道开启的尝试，比上一轮要快得多。

赵雅已经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与欧克勤合力，在星辰族的小世界的边缘建立信道节点。

但很可惜的是，在那个小世界当中，信标通道并没有如愿以偿打开。

这说明，在主世界之外，是无法跟地球这边的宇宙空间达成联系。

这进一步验证了，主世界作为三维和四维之间的港口属性。

于是他们只能重新选择位置，在主世界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岛当中开启。

而这一次，他们要传输的，不再是精灵族的族人，也不再是星辰族的土着。

是欧克勤本身。

“因为我原本就属于我们这边的宇宙。”

欧克勤附带的信息解释着这个方案。

“此前传输的精灵族族人到达太阳系后会变成扭曲的塌生物，甚至具备攻击性。根本原因在于，它们不属于这个宇宙。”

“但如果把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我传输回来，即便有些损坏，也大概率能够还原。”

赵谦同意了这个计划。

而且欧克勤还有另一个打算。

一旦他成功返回太阳系，就可以立即与赵雅建立双向信道。

届时，太阳系和虫洞内部或许将第一次拥有稳定、可控的双向信息通道。

……

信道开启。

挂舱内的站台再次亮起。

八只机械臂的能量注入曲线迅速攀升。玻璃罩内，一道无形的波动从正中央扩散开来。

即便隔着实心的钢化结构，赵谦也能感知到那一瞬间的空间扭曲。

黑影出现了，不同于此前那些毫无形状的扭曲物，这一次的黑影从一开始就在凝聚。

赵谦调用了站台内十六个摄像头，同时投射到主屏幕上。

黑影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虽然依旧有些模糊，像一个高度近视眼中隔着毛玻璃看到的人像，但它确确实实是人形的。

那人像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然后它抬起头，扫视挂舱内的摄像头。

十六个摄像头分布在挂舱的各个角落，每一个都泛着微弱的红点。

而这个人像的目光，依次扫过了其中的大部分摄像头。

赵谦和吴林同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它知道摄像头。”

吴林语气中带着情绪波动。

“如果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不可能知道摄像头是什么。”

只有从这个世界过去的欧克勤，才了解摄像头。

随着两人的注视持续投射，站台上的人影变得更加凝实。

模糊的轮廓变得锐利，起伏不定的边界稳定下来，灰色雾状的表面开始呈现出肤色、衣物、头发。

三秒钟后，站台上出现了一个人。

三十出头的面容，略微杂乱的短发，这是欧克勤当初还是人类身躯时的模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然后抬起头，看向距离最近的一个摄像头，举起了右手。

“教授？你在吗？”

他的声音直接传入赵谦的音频系统。

“好像成功了！”

赵谦的机械身躯微微一震，打算打开通讯进行回应。

“别。”

吴林阻止了他。

“先别急着回复。”吴林说：“再观察一下。”

“但——”赵谦刚要反驳。

“别忘了上一轮信道传输。”

吴林的话让赵谦愣住了。

上一轮，赵雅开启信道时，最初也是一切正常。

三个精灵族族人的轮廓稳定成型，看起来毫无异状。然后两道黑影突然从它们背后钻了出来，融合成一个异变的怪物。

赵谦也是反应了过来，但紧接着他又道：“可是现在赵雅还在维持信道，我们每浪费两秒，对她来说就是接近一天，而她也就只有十几二十天的时间。”

“对，正因如此，我们更不应该回答。”吴林的回复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跟欧克勤之间进行对话只会白白浪费时间。假若现在站在站台上的真的是欧克勤，那么按照计划，他最应该做的是什么？”

赵谦沉默了一瞬，随即冷声道：“立即反向建立双向信道，而不是跟我们打招呼。”

“对。”

这个双向信道的计划，是欧克勤自己制定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秒都意味着赵雅那边在消耗时间。

可他却站在那里不停地呼喊打招呼。

……

赵谦没有回应欧克勤。

他转而把全部注意力转向了赵雅的信息。

果不其然，在十几秒后，他们接收到了赵雅的消息

赵雅的报告中说了，信道建立后不久，大量塌生物突然出现，数量远超上一轮。

欧克勤在传输到一半时，被一只塌生物正面击中。

“我无法确认传输过去的欧克勤的量子意识是否完整。可能只有一部分到达了你们那边，也可能是被塌生物污染后的残片。”

她中断了信道的建立，离开了那座小岛。

“此次信道建立依旧以失败告终，请警惕传输过去的那个存在。它不一定真的是欧克勤本人，需要再三观察再确定他的身份。”

信息传递完毕，赵雅再次执行了自杀计划。

她将在数百年后复活，筹备下一次尝试。

……

赵谦将赵雅的最后的信息转发给了吴林。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挂舱内，站台上的“欧克勤”还在挥手。

“教授？您能听到吗？”

他的声音透过音频系统传进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焦急。

然而依旧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站台上的“欧克勤”等了又等，他环顾四周的摄像头，然后又等了片刻。

“教授！”

他的声音变大了。

“你们在不在啊？”

没有回应。

“欧克勤”的表情开始变化，嘴角微微抽搐，瞳孔的焦距不稳定地来回变化。

他开始在站台上走来走去，突然走到玻璃罩前面，用拳头砸了一下。

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放我出去！”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你们是不是不相信我？”

又是一拳。

赵谦和吴林同时注意到，随着他们的怀疑加深，投射在站台上的注视正在变得不稳定。

而就在注视变得不那么精准的同时，站台上的人影也在发生变化。

他的边缘重新变得模糊，颜色开始褪去，脸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着，五官的位置在不断偏移。

“放我出去！！”

“欧克勤”的拳头连续砸在玻璃罩上，虽然玻璃罩依旧坚固，但他的猛砸声却越来越大。

突然。

站台上的欧克勤停顿了一下。

两只手同时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十个手指用力扣进头发里，指节泛白。

“教……授……”

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带着焦急的呼喊，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气声。

“快开火。”

赵谦闻言有些愣住。

“快！”

“不然它们就过来了。”

“它们不是高维生物！”

“我能读取到零星的记忆……它们跟我们一样也是四维生命。不是五维！”

“我只能获取到这些了。”

他猛地昂起头，对着摄像头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快开火！”

“快！”

“不然就来不及了！！”

赵谦在短暂地震惊之后，虽然不忍，但还是果断按下了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