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因果闭环

富贵人家的孩子哪那么容易拐出来呢？但是，无奈队伍里有人喝了泉水。

路培林被抓着丢进水里，彼时他不过四岁，在泉中扑腾着，挣扎着。

泉水分明不深，被秋泽野填了许多，底下都是泥。

他一脚踩进去，就像是深陷沼泽地，无数双手拉着他，往下沉。

“林儿！你在哪！”

“世子殿下！听见了吗！”

王妃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守卫的脚步声靠近。

老两口这才喊起来:“不好啦！有小孩落水了！”

侍卫们一听，蜂拥而至。

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老两口艰难地扯着路培林往上提。

路培林原本已经不动弹了，可一被扯出来，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再度扑腾着。

都说溺水之人的力气大的很，老爷子一使劲，可没注意到，岸边的土被打湿，成了泥水，他往后退，另一手一撑，直接一个打滑！整个人都栽到了水里！

“老头子！”

老妇人连忙拉住他后退，脚上使劲，呲溜一下……

“扑通！”

三个人在水里扑腾着。

侍卫们连忙七手八脚把他们捞起来，一看，都没气了。

宁王妃赶来，都惊得白了脸，扑过来摸，一摸，浑身冰凉:“林儿！你醒醒啊，别吓娘……大夫呢！”

大夫一路被提溜过来，气都来不及喘匀，一听世子溺了水，抄起他一顿捶打，结果还真吐了口水出来，慢慢恢复了。

看到这，程婳一下子恍然。

之所以大家要化为人形，就是因为方便入世，还能自由行动。

而贪泉彼时修为不足，为了防止自己全然被掩埋，本体完全消失，只能采用附身的方式获得暂时独立行动的能力。

但因果勾连，老两口想利用路培林换银子，却故意谋害，甚至见死不救。

路培林原本确实是该死了，但又因为水中有修为，老两口下来之后阴差阳错让他依靠了一阵子。

加上贪泉附身，竟然留了一条性命。

她继续看着，明明那两人落水的时间更短，被救起来的也快，但他们还是没能救过来。

而这次日，路培林——或者说，是贪泉再醒来，就得知因为溺水之事，贪泉已经彻底被填平。

虚弱之际，本体消失，它唯有一丝残余在路培林体内。

它不是戚耀，没有神明背后守护，本体消散，如果他敢离开路培林的身体，就会立刻被天道察觉，被抹去灵智。

它依托路培林的气运而存在，在真正可以与天道对抗之前，不能离开。

所以，如果想要消灭它，最简单的方式，便是杀了路培林。

可是……他的气运支撑到此，天道不是选择天谴，而是让她和戚耀都聚集在了京城，也就证明路培林命不该绝。

也是，那老两口死于自己的贪欲，贪泉困于自己的狠厉，它们因果闭合，唯有当时还年幼的路培林是无妄之灾。

贪泉也明显想明白了这些，气的捶打自己目前所在的这幅身躯。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一切只能认命。

可命运之轮继续转动，宁王妃并不知道凌家的事，得知了那老两口事秋泽野的岳父岳母，便上门见凌夫人以表感谢。

贪泉也便跟了过去。

他们祭拜期间，去了多次，可由于贪泉自身无法脱离，根本无法让旁人中招，直到凌寒烟生产，宁王妃也过去帮忙照看，上下一片忙乱，贪泉终于趁机走了出去，“不小心”摔倒在地，将血融入在了水里。

谁会喝掉它呢？

很多人。

那壶水烧开了，泡了茶，凌家妹妹喝了，秋家妹妹也喝了……

除了秋泽野夫妇，其他人都喝了。

笑语嫣然成了故事，蛊惑迷乱只在一瞬间。

贪念起于心，溶于水，化为利刃。

“姐夫，长姐现在还不能下来吗？”凌光宗笑着，放下手里的纸包，“都说刚生完的人身子虚，我买了这燕窝来，给她补补身子。”

秋泽野笑着迎上去:“你费心了，她好多了，方才出来走了走，累了才回去的。”

“那就好——姐夫，我想问个事。”

“你说。”

凌光宗垂下头，看着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官服:“人要怎么样才有出息呢？”

秋泽野不疑有他，只当他是一时迷茫，耐心抚慰道:“勤学好问，不必一定科举，有出息未必就是当官，做个先生，或是开商铺，亦或是工匠农户，士农工商，对得起自己的，就是有出息。”

“不，当官的才能说不用当官，有钱的才说没钱也行……就像长姐，有了你，才说苦也值得。”

“光宗，那是……”

“只有尝了甜，才说苦值得，可凭什么呢？”

他抬起头，看着秋泽野，眼眶通红:“爹娘死了，她以后都是好日子了，二姐也是好日子，我呢？你们什么都不愿意给我……”

秋泽野刚要说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

他想说话，可是血喷涌而出。

咕噜咕噜的声音自喉管划过。

他说不出话了……

他踉跄着往回走，血拖在地上。

下人发现了这一切，呼喊着，侍卫都跑了过来，凌寒烟也循声赶来。

“别……”

“泽野！”

他拼命地摇头，不顾窒息和滚烫的咸涩。

凌光宗满身鲜血，笑着提刀上前。

程婳已经不再忍心去看。

有了贪泉的修为与蛊惑，加上官府的侍卫，凌家的，秋家的……

血流成河。

贪泉也为此耗费巨大，可心腹大患解决，没人再能压制于他，往后，便都是好日子了。

它睡了，侥幸留得一命的路培林才终于醒来。

“这……”

路培林吓得跌坐在地，可此时，一道轻微的力道拉住他。

“啊！”

“孩子……”

他回过头去，身后，一个女子死死抓着他，见他看过来，努力转过来，将襁褓给他:“走……”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侍卫跟着他。

他抱着哭的声嘶力竭的小婴孩一路往外跑。

很久，从中午跑到了日头西斜。

他好像非常累，又好像不累。

他能跑那么久吗？不知道，也许是他迷了路，才觉得日头在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