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不去

林如海又收到女儿的信。

里面还附赠了一首小诗。

日暮山光微斜，误入野河深处，含笑问东风，惊起一双白鹭，飞渡，飞渡，没入晚霞红雾。

林如海好像看到了女儿灵动俏皮的样子。

她的诗里只有快乐，再不复梦中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痛苦和孤独。

林如海对着这首诗，看了好半晌，心情甚为不错。

直把这首又重新赏玩了两遍，才看起女儿的信。

林老管家看他瞅着信，瞅着瞅着嘴角上翘，也忍不住笑抚了抚胡子。

姑娘肯定又说了她的京城的趣事。

老管家从来没想过，他们家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去了京城，如今不仅身体好了，还学了琴棋书画，还能给老爷做衣服、鞋袜，给她自己做胭脂，管家什么的全都一把抓。

“老爷，姑娘又说了什么？您这么开心？”

老爷只有收到姑娘信时，才能放松一些。

老管家心疼的很。

“唔，她说她知道怎么让柿子变熟了。”

看到女儿说，她们把摘下来的柿子在酒里滚一遍，封进坛子里，几天就变得甜软时，林如海深为欣慰。

“他们的先生还挺好，什么都教。”

“哪儿呀，她是在玄真观玩，跟那边的老道士学的。”

“又去玄真观？”

林老管家眼睛都笑眯了，“老奴还记得姑娘骑在牛上的小像，老爷该请四姑娘帮忙多画些才对。”

待姑娘长大了，还能看到自己小时候的可爱样子。

“哈哈哈，她把她四妹妹得罪了。”

林如海大笑，“抢了她四妹妹就要找着的野鸡蛋不说，隔天还不小心捅了一个小蜂窝，结果她自己跑掉了，四丫头跑慢了，额头被扎了一下。”

信中说，她如今在小惜春面前伏低做小，想要小像，等她哄好她再说。

“姑娘越发的皮了。”

林老管家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皮点好，皮点好。

说明姑娘过得好。

他们林家只有这一个独苗苗，只愿她开心自在，万事顺遂。

因为于家的前车之鉴，他和老爷已从各个庄子里，找了不少家生子着重培养。

“都是她嫂子惯的。”

林如海很满意。

女儿还在信中说，元春生了一个小公主。

哼！

对这个梦里虽然未曾出面主动欺负女儿，事实上一直助纣为虐的娘娘，林如海深恨之。

还贤德妃？

在皇后面前称贤德，她也配？

皇上给这两个字具体什么意思，做为枕边人，她搞清楚了吗？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敢在太上皇和皇上面前当墙头草？

可笑贾家花了那么多银子建的省亲别墅，最后——她在三更半夜回家。

皇上那时候就非常不满了。

所以才叫她锦衣夜行。

敲打她的同时，也在敲打贾家。

可惜全都是蠢货。

偏这位贤德妃娘娘还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泣说什么‘当初送我去那不得见人的地方’。

嗬~

愚蠢至极。

如今虽然跟梦中的不一样了，但对王氏这个女儿，他也深厌之。

尤氏和蓉哥儿断她在宫里的供给，林如海非常满意。

没银子打点人，老实一点，大家都安全。

要不然，贾家受她连累出事，看在已故夫人和宁国府的面上，他还不能不帮着些。

可惜女儿还让林祥备了洗三礼进宫。

要他说，一个铜板都不给才好。

那样的人不值得。

林如海接着往下看信，看到荣国府也例行送了洗三礼，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老爷~”

林老管家惊了一下，生怕他们姑娘又做了什么出格事，让老爷担心了。

“无事！”

林如海就叹了一口气，“玉儿说，小公主的洗三礼，荣国府那边也送了礼，就很替去世的大嫂和瑚儿感觉不值。”

“……孝字大如天，二舅老爷又那样去了，再加上老太太还在，大舅老爷想来也是没办法。”

林老管家就叹了口气，“不过这送了礼，大舅老爷的心——想来也是不好过的。”

丧妻丧子之痛，是到死也过不去的坎。

贾赦确实过不去。

他不想看到老太太，看一次，这心里的痛和悔便多一分。

因此这几个月，他也常常以生病为由，不去荣庆堂请安，或者就算去了，也是走个过场。

但这过场，虽然也能气着老太太，可他也实在不痛快。

尤其他还要给王氏的女儿送礼。

狗屎！

贾赦心中憋了一股子气，到底又把他自己给憋病了。

直到小公主的满月礼，王熙凤只出一个长命锁，他才好过些。

老太太看这礼实在不像样子，想叫王熙凤过来说说吧，可人家挺着大肚子，也只能忍了，叫鸳鸯悄悄的补上些。

“老祖宗，明儿就是娘娘和小公主的好日子，正好也是我们娘家人能进宫的好日子。”

宝玉也知道家里该给他大姐撑个腰，想让老太太再往宫中走一趟，最好把东府的大嫂也带上，可他等了这许久，不要说东府的大嫂了，连老太太都不曾说过要在明日进宫。

“您……您看是不是把大伯娘也叫上，和东府大嫂一起进宫，看看娘娘和小公主？”

读了这么久的书，他到底也知道什么叫讨价还价。

这话里，他默认老太太一定要进宫。

“明儿啊……”

贾母看了孙儿一眼，心里非常难受，“你大伯如今身体不好。”

她就这一个儿子了。

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白头发赶上她，那心里如何是滋味？

她真要进宫了，这个儿子……只怕连隔三差五的请安都得停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万一他想不开，再生病……

贾母怕他再走在她前头。

真要那样，她就不是什么老祖宗是老厌物。

背地里，可能还会有嚼舌，说她是克夫克子之人。

说她的长寿是夺了亲生儿女的寿。

贾母受不住这个。

就叹气道：“宝玉啊，你也要心疼心疼你大伯，他的心结是什么你也清楚，娘娘那里……，总归不会太差，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手心没有了，只剩手背了。

贾母的心中也甚酸楚，眼泪落了下来，“老婆子老了，经不起折腾了。”

宝玉：“……”

他还能说什么呢？

宝玉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东苑时，薛姨妈和薛宝钗早就在等着了。

两个人都猜到老太太不会进宫。

这个家里别看人多，事实上除了她，没人会进宫看娘娘和小公主。

能送礼就已经看在老太太和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家的面上了。

“二爷……”

看到宝玉回来，宝钗好像满怀希望的上前，“老太太那里……”

“老太太身体不好。”

宝玉只能道：“大伯那里也老病着，大伯娘不好进宫，东府那边的尤大嫂子……苦夏的很，所以宝姐姐，这次还要麻烦你了。”

“二爷说的什么话？”

宝钗的心定了，“您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只是……”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只是什么？”

宝玉还不知道薛姨妈也想进宫看看，闻言生怕她也要撂挑子，忙抓了她的手追问。

“只是我一个人去也不好看，”宝钗道：“您看，是不是把三妹妹也叫上？要是能再找一个年纪大些的……”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宝玉也不是蠢人，“三妹妹那里，我去跟她说，至于……”

他看了一眼好像很关切的姨妈，便道：“年纪大些的，姨妈不是正好？”

舅家那边，大舅母朱氏或许也会去。

只是他这边不好探问罢了。

但是宝玉还是希望薛家能帮忙探问的。

“我？我成吗？”

薛姨妈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她太想进宫了，她这辈子还没进过宫呢。

若能进一次宫，哪怕娘娘和小公主都是不受宠的，势也借上了，下面的那些掌柜也得老实些儿。

“肯定成！”

宝玉大力点头，“姐姐一定也很希望能够见见姨妈。”

劝好薛姨妈，他又马不停蹄的去见探春。

可是探春扭伤了脚，已经连着两天都没去上课了，话到口边，宝玉也只能问些吃药的情况。

但探春何许人？

早已猜到宝玉为何而来。

“可惜我这身体不争气，要不然一定能去见见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