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原来如此

果然。

“古妖王的血妖石是否真的出现了，这事还有待考察。”

黑护法的目光从殿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金晚秋身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我觉得，不适合把闭关的弟子叫出来。”

炎长老立刻接上，像是两人商量好了似的，语速极快：“没错！很多人已经闭关多年，要是强制叫醒，那恐怕会影响他们修炼。”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闭关是什么概念？那是把全部心神都沉入修炼之中，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只求突破。

强行叫醒，轻则前功尽弃，重则走火入魔。

殿中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炎长老说得不无道理...”

“可是古妖王那边...”

“闭关的弟子中，有几个已经快要突破了吧？”

“这事确实难办...”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无极殿内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楚默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握着那柄沉甸甸的锤子，看着周围这些争论不休的人，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们说的话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又觉得离自己很远。

古妖王。

血妖石。

闭关弟子。

这些词对他来说，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飘来的。

他只是一个被老爹丢下不管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来了这里，莫名其妙地接了一把锤子，又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这场争执里。

“好了！”

大当家的声音像是一道闷雷，在殿中炸开。

“都安静！”

嗡鸣声戛然而止。

那些争论的长老们立刻闭上了嘴，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

黑护法看向大当家，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大当家，这事关重大。你...”

“我们，投票吧。”

大当家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长老们一人一票，护法两票。只要票数过半，那么就让闭关的人出来。”

这句话一落地，殿中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

投票确实是最公平的法子。

黑护法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扫看周围的长老们，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闭关之人中，可有不少是你们的好友，长辈，或者晚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脸上停了一瞬。

“你们可想好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几个原本已经打算写“同意”的长老，手里的笔又迟疑了。

金晚秋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像是一把快刀切开了殿中沉闷的空气：“各位，你们应该不想古妖王潜入到谁闭关的地方，然后控制那人吧？”

两句话，像两只无形的手，把殿中长老们的心往两个方向拽。

一边是私情，一边是安危。

大殿里的空气又变得黏稠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大当家却像是没听见这些争执，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匿名投票吧。”

他挥了挥手，有人取来一叠裁好的白纸，又备了笔，挨个分发到每个长老手中。

“同意的，就写同意。不同意的，就写不同意。”

大当家说完这句话，就靠回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对接下来的结果既不期待也不担忧。

长老们拿着纸笔，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左右张望，有的干脆背过身去，用手挡着纸面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炎长老自然写的是“不同意”，笔尖戳得纸面沙沙作响，恨不得把纸戳穿。

黑护法倒是没有急着落笔，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深沉地看着那些正在写字的长老们，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什么。

楚默趁这个间隙，握着那柄锤子走到了金晚秋身边。

锤子的分量不轻，握在手里有一种奇异的贴合感，好像这东西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离开了太久，如今终于回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金姐，这锤子是我爹的？”

金晚秋的目光从那些投票的长老身上收回来，落在他手里的锤子上，点了点头：“是的。”

楚默握紧了锤柄，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那它为什么在这儿？还有，我爹和无极镖局，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晚秋沉默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旁边插了过来。

黑护法。

他站在两人面前，背着手，先看了楚默一眼，然后目光转向金晚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金护法，我希望你看在镖局利益上，好好做出选择。”

金晚秋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把刀，被磨得薄薄的，亮亮的，随时准备切下去。

“黑护法，这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

黑护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镖局。”

金晚秋的嘴角又往上提了一分，这一次是真的在笑了，只是笑意里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是吗？那为什么古妖王会盯上我们镖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还不是你，故意让古妖王发现了什么？”

黑护法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像一块铁板，连表情的纹路都被抹平了：“我让她发现什么？”

“只有你心里知道。”

金晚秋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一把匕首出鞘又入鞘的瞬间。

黑护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金晚秋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衣袍带起一阵风。

楚默看着黑护法的背影，又看了看金晚秋，心里的疑惑堆得比山还高。

“金姐，这古妖王，到底图无极镖局什么？”

金晚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大殿上方那个已经快要消散的金色漩涡，像是透过那道光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这个，还得从你爹说起。”

楚默一愣：“我爹？”

“对。”

金晚秋收回目光，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光芒四射的亮，而是深潭映月的那种亮，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多得多。

“百年前，中州来了一个强者，说让我们无极镖局护送一样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头，圆润，沉重，带着岁月的痕迹。

“当时我们不知道那人身份，就去护送了。”

楚默握着锤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结果损失惨重，甚至连看守的东西也不见了。”

金晚秋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像是一粒石子投进水面泛起的细微波纹。

“最后这强者污蔑是我们监守自盗，于是对我们下毒手。”

楚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后来是你爹。”

金晚秋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冰雪消融之后露出的第一抹春色。

“他阻止了那强者，而且还在那人手上救下了李菲菲。”

她说着，朝李菲菲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然，她早死了。”

楚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李菲菲就站在不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压抑太久之后即将决堤的那种红。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东西太多了，感激，激动，还有一种楚默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在看一个故人。

那目光太过炽烈，像是一把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直直地烧过来。

楚默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握着锤子的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李菲菲的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锤子。

锈迹斑驳的锤面上，映着他模糊不清的倒影。

原来他那个看起来不着调的老爹，在这里做过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