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月下花无色 · 5193 字 · 约 12 分钟
周可仪最后的那几天,都是徐毅城在床边陪着的。
直到后来医生说准备后事,徐毅城才通知徐家民。
徐家民带着徐月来去了之后。
徐月来只见了一面,就被赶出了病房。
周可仪交代给徐家民的话,也就短短几句。
周可仪临终交代了什么,怎么交代的,估计也就是天知地知,周可仪知,徐毅城知了。
死无对证,现在周可仪已经变成鬼了,还不是徐毅城想说什么是什么?
没看出来,亲兄妹之间还算计成这个样子!
她真是替月来觉得委屈。
陈利芬替徐月来打抱不平。
“毅城,你妈妈是重病走的,走之前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什么时候对你讲的?”
“我妈临终前,你去她床头磕头了?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陈利芬是继室,继室进门是要给原配上香磕头的。
徐毅城这话是讥讽,可惜陈利芬没听出来。
她以为徐毅城这是在误会她打扰了周可仪养病。
“我没有,我是听你爸爸说的。”
徐月来低眉,妈妈走之前没有对她交代过一句话,只拉着她的手,泪眼汪汪的看着。
所以她和哥哥讲了很多吗?都是孩子,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妈妈,真的那么说了?”
“徐月来,你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徐月来的质疑,是对周可仪的怀疑,徐毅城克制着脾气,说了一句重话。
母亲去世之前,曾经吐过一次血。
那时候医生已经对母亲判了死刑,周可仪病倒意识不清的时候,还是会记得徐月来的喜好,让徐毅城排队去买徐月来最喜欢吃的糕点,然后等着徐月来看她。
只是徐家民不想让徐月来到医院,因为医院的味道不好。周可仪住的病房又是重病区,经常有人病亡,徐月来是个孩子,又是女孩子,按照老人的说法,会沾染脏东西。所以经常以上课紧张为由,拒绝让徐月来去医院。
那个时候,徐家民还有点良心,他拦下了徐月来,所以自己经常会去。
但是在徐家民去医院的时候,陈利芬在照顾徐月来。
在陈利芬的有心经营下,徐月来对她的感情深厚,甚至有一次她看望母亲,脱口而出的是恶语。
她说她不想看周可仪,觉得周可仪瘦削的样子像极了动画片里的蛇精,她害怕。
徐月来的害怕,周可仪理解,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周可仪还是会伤心。
徐毅城想到这些,说话的语气更沉重了两分。
“所有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自己保管。”徐月来垂眸。
她又不是小孩子,能管的了自己的东西。
“现在不能给你。”徐毅城心里有气,勉强不动声色。
不能给!
至少不是现在给!
徐月来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她每天要读书,不在家,陈利芬守在家里,像个老鼠一样倒腾,迟早能用假货把这些东西都换走。
徐月来对陈利芬没有防备心,这东西必须留在他手里,才能放心。
按照母亲死之前的交代,徐月来没有到三十岁,中间只要不遇到要命的事情,这些东西不能交到徐月来的手里。
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以后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徐月来仰起脑袋,提醒亲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权利拒绝你来帮我保管任何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的东西,她自己说了不能算,那还是她的东西吗?
“毅城,你该不会是想……”
“有你说话的份吗?有我在,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徐毅城一句话怼回去。
陈利芬张了张嘴,被他阴狠的眼神吓到了,最终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要分清楚是你讲的,现在黏黏糊糊分不清楚,又是你干出来的!
徐毅城转身回了房间,很快拿出来一张纸。
递给徐月来:“这上面是该留给你的东西,以后你可以拿着这张纸找我要回去。”
徐月来不肯伸手去接,和徐毅城就僵持在原地。
一个不肯给,一个偏要!
陈利芬伸手替徐月来接过纸单,看了看那上面的清单列表,头有些发晕。
她知道的,比较值钱的东西,都列在上面。
徐毅城写了一个大概类似于承诺书的东西,将属于徐月来的那部分写得清清楚楚,上面落了徐毅城的名字以及手印。
“东西你收着,我说的话永远算数,我自己有钱,还不会贪污你那点儿东西,你日后到了年纪,属于你的东西,可以拿走。”徐毅城平静地说着。
母亲周可仪走的时候并没有怪徐月来,相反还叮嘱徐毅城多多照顾她,这是母亲的遗愿,徐毅城会做好一个哥哥。
在母亲眼里,徐月来就是个小孩子,因为长期缺乏陪伴,母亲对她很愧疚,所以留下来的东西,一大半都分给了徐月来。
徐毅城不在乎这些东西。
但是周可仪交代过,她不放心陈利芬。
陈利芬贪财,她肯定会看中这些东西。
她很怕属于女儿的东西最后都被陈利芬克扣光了。
徐家民对徐月来的感情不假,但是男人某些时候神经很粗,她得防备。
周可仪弥留之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徐月来了。
可惜。
这些话说了,徐月来也不相信,徐毅城就没必要再和徐月来提了。
“可我现在就要!”徐月来坚持。
徐月来知道,哥哥今天走了,就和这个家彻底断绝了关系。他以后去哪儿,她不知道。
既然他想把东西搬走,那就不让他搬,他自然也会留下的。
说她为钱也好,白眼狼也罢,徐月来只想有哥哥在身边。
徐毅城眸色微动:“我在城郊有个院子,专门用来放这些东西,你如果想检查我动没动你的东西,你可以随时找我,我带你去看。”
徐毅城的态度坚决,没有商量的空间。
说罢,徐毅城直接掠过徐月来,转身朝着陈利芬的房间走了过去。
“毅城,你这是要做什么?”陈利芬见继子直奔自己的屋子,手扶着腰,大步追了上去。
谁家会有男人硬闯继母房间的。
“你这么做,别怪我跟你爸告状了。”
陈利芬比徐毅城慢了一步,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徐毅城抱起了一个古钟。
这钟有点历史了。
陈利芬咬牙道:“你是干什么?你爸不在家呢,你欺负我是吧?你要搬家里的东西,我也让了,你还要闹,是不是太过分了。”
徐毅城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你没拦吗?我不是我爸,我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你刚刚话里话外暗示什么,你心里清楚。我还是那句话,我只带走我妈留下来的,你管不着。这钟,是我外公家的东西,给我妈的嫁妆。”
徐毅城垂眼扫过陈利芬的脸:“你也不想被传出去,霸占丈夫前妻的嫁妆吧。”
徐家民的位置,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徐毅城能不管不顾往外传,徐家民看在血缘关系上能网开一面。
但是她不会,半路夫妻,现在的情分,全靠她维持着。
一旦有什么问题,徐家民都不留情面。
“除了这个钟,还有那个首饰盒子里的东西,都是我妈的。”
陈利芬心脏猛地一缩。
周可仪的一些值钱的首饰,她确实收了起来。
那些都是徐家给出去的,她这个现任儿媳也是有资格平分。
“这房间里都是我的,婚后我自己买的,没有你说的东西,毅城,这钟你搬走,其他的东西不能乱动。”
刚好江林达进来了,看到陈利芬让开了门口,徐毅城上前一步,越过陈利芬,将钟交给了他。
随后他后退,眼睛看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
陈利芬着急了,直接走到徐毅城跟前,把盒子拉过来,挡在自己的身后。
“让开”,徐毅城的唇,动了动:“我妈走之前,给了我清单,还有图片,这里面大半的东西,都是清单上的。而且这些东西,刚刚在库房里没有找到,只有一份。”
他不想废话,不动声色避开了陈利芬,防着她。
门口有声音,然后有人进了屋门。
“妈?怎么有人搬东西”,徐毅城看向进门的人,是陈利芬的大儿子,现在在设计院上班,做建筑设计的工作。
陈利芬生的孩子,没她心眼多。
因为不会来事,在设计院一直都是一个小设计师。
之前徐毅城还没有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就听陈利芬和徐家民说过,让徐家民找关系帮他动一动,换个位置。
刘延刚刚下班回家,就看见母亲同继弟呈现僵持状态。
刘延其实不太愿意回这个家,陈利芬和徐家民结婚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了,不同于小时候跟着母亲改嫁的孩子一样,他对于这个家,是真的外人。
本来他是不打算跟着过来的,但是他知道如果不跟着过来,陈利芬这么多年一个人带他付出了这么多,会知道他的想法,会不开心。
所以,为了陈利芬,哪怕尴尬他还是每周固定到徐家报到。
陈利芬见亲儿子来了,立马有了主心骨。
“毅城,我房间里真的没有你妈的东西,我知道你对我很有意见,觉得是我占了你妈的位置,可你妈跟你爸早就不在一起生活了,他俩的东西都是分开的……”
周可仪病了十多年了,常年住在医院,徐家民和她早就是分居状态。
而且,在周可仪咽气之前,她和徐家民一直都是清清白白,出去走道都不会走在一起。这事大家都是见过的。
当然那次的事情就是意外,酒喝多了,情难自禁,她们本心是没想做什么有违道德的事情的。
至于说和徐家民结婚。
徐家民还年轻,在那样的位置,就算是她不介入,以后也会有其他的女人。
难不成指望徐家民死了老婆之后,一直一个人?
女人死了丈夫或许还能单身到老,男人肯定不行。
你见有几个男人离得开女人的照顾。
她只是下手早了点,没让人流通出去而已。
而且她当了后妈,对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很好的,不缺吃不缺喝。
徐毅城不接受那是他的事情,她没亏待。
“起开!”徐毅城记得何淑雅跟他说过的事情,尽可能不去碰陈利芬,厉声喝道。
陈利芬看出了徐毅城的忌惮,她特地挺了挺肚子。
刘延进屋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知道陈利芬的盘算,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家彻底站稳脚跟的资本。
这个姑且不谈,单说身体,如果这个孩子有什么意外,对她的身体也是一种极大的损伤。
徐家民不知道陈利芬肚子不舒服的事情,但是他知道。
不管怎么说,他不能让陈利芬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
刘延主动上前,拉了陈利芬一把:“妈,你小心点,你现在情况特殊。”
陈利芬被拉开,后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徐毅城抢先一步拿了箱子打开。
“你站哪边?”陈利芬白了刘延一眼,随后冲着徐毅城哭喊道:“毅城,你就一定要这样丢我的脸吗?我现在也跟你爸爸是夫妻了,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就这样目中无人……”
徐家民一回家,听到了就是陈利芬大呼小叫的声音,看到徐月来在客厅,他问道:“你哥也在楼上?”
徐月来也是听到声音,准备去看看什么情况的。
听到徐家民的问话,木然的点头。
徐家民一股火顺着天灵盖再次烧起,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上楼。
徐毅城在柜子的最边缘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用报纸包得四四方方的东西,他弯腰伸手拿起来。
还没来得及细看,徐家民就出现在房间里。
“逆子!”徐家民大喊一声,把陈利芬护在身后。
“叔……”刘延拦了一下。
“老徐,毅城这样对我,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家生活?”
陈利芬哭得撕心裂肺,眼珠子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徐毅城手里那个东西,是她联系好了人,要拿出去卖的。
那钱是她用来给刘延走关系疏通人情用的。
可不能被徐毅城拿走。
“你给我住手!”徐家民推开刘延,一个箭步冲到徐毅城身边,抬手要去抢徐毅城手里的东西。
徐毅城手腕绕了一个圈,避开了徐家民,手指灵活,飞快地拆开了报纸包。
如他所料,里面果然装着几件首饰。
周可仪的手镯,以及一对耳环,是周可仪那些首饰里最好的。
徐毅城站直身体,将东西递到父亲眼前。
徐家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说不出来,脸色铁青,像是脸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陈利芬的房间,徐家民知道陈利芬有私心,但不是毅城应该管的,他这么做,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脸面往哪里搁。
“这是我妈的东西”,徐毅城目光斜视,眼神质问着徐家民。
陈利芬一时之间找不到说辞。
说什么?
说她故意藏的?
说她偷周可仪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徐家民的!
她是有证的正牌夫妻,徐家民没说不行,那她就有权利使用。
她收着也不算是错。
陈利芬很快就想明白了。
没了刚刚的心虚,她挺直了腰杆,看着徐毅城。
刘延看着徐毅城手上的东西,有些无言,回头看陈利芬。
这东西不可能是他妈的,老刘家祖上八代贫民,拿不出这种好东西。
陈利芬察觉到视线,回头看到刘延复杂的眼神,心里有些慌。
别人误会她,她都不在乎,人嘛,活着不是给别人看的,只要自己吃饱喝足活好,那就没问题。
但是刘延不一样,她不能让刘延觉得他妈是个小偷,不能让刘延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
陈利芬思考怎么给自己脱罪的时候,徐家民气急之下,直接给了徐毅城一个巴掌。
徐家民长得不错,不然也不会被那时候家世更高一层的周可仪看上,周可仪也是端庄大气的长相。
作为两个人结合的孩子,徐毅城继承了两个人的优点。
之前就有人调侃过,徐毅城是家属院之花。
徐家民那巴掌下的力气不轻,他也没想到徐毅城居然一点都不躲。
几个呼吸的功夫,徐毅城的脸上就出现了红印。
徐毅城的脸顺着手掌的力道微微一偏,低笑一声,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两口气,随后转头,目光落在陈利芬身上。
在其他人都没有防备的时候,直接转手一巴掌扇到了陈利芬的脸上。
陈利芬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徐毅城。
为什么打她,她又没招谁惹谁。
柿子捡软的捏,马挑性格善的骑,就因为她善,就应该被打吗?
“你……”
话音刚出,徐毅城就开口了,他平静地解释道:“刚刚我爸打了我一巴掌,作为儿子,我不能还手,不然就是不孝顺,但是这个巴掌我不能白受。今天这事,我父子之间的矛盾,都是因你而起,所以你要负责任,这巴掌还给你。”
陈利芬愣愣站在原地,今儿她做继母的这张脸,是彻底被徐毅城扯了下来扔在地上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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