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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明日永不落幕》

派厄斯6:“利用,算计,爱,恨。”

冰淇淋不吃狗 · 3645 字 · 约 9 分钟

正文

一个月后——

派厄斯之矛贯穿最后一只魔兽的咽喉。

黑色的血溅在脸上,温热,腥臭。

他站在原地,四周是燃烧的废墟,月光被硝烟遮蔽。

这支神使残党藏得够深,在边境小行星上经营了三个月,如果不是你给的坐标,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你给的坐标。

他想起你递来文件时,像在看一件趁手的工具。

“边境有几处异常,交给你了。”

连“小心”都懒得说。

派厄斯笑了一下,擦掉脸上的血。

他身后的黑暗中,黑色的翅膀微微张开。

三百年了,这对被撕碎的翅膀早已重生。

离开的人也回来了。

可你对他的恨,不会少一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魔兽的血沿着指缝滴落,渗进焦黑的土地。

这双手杀过太多东西——敌人,无辜者,还有——

他闭上眼。

那一瞬间,月光变了。

那年他奉力量神使之命前往雷王星,要求那个星球归顺。

他记得雷震的固执,记得塞西莉亚死后那场不愉快的争吵——

“不归顺神使只有死路一条。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有我的计划,你别管了。”

“塞西莉亚离开不是让你们一个个接着去送死的。”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没有退路。

派厄斯记得自己当时冷笑,转身离开。

雷王星的人死不死,关他什么事?他只是来传达命令的。

然后他走进了庭院。

阳光很耀眼。紫罗兰花海在风里摇曳,像一片紫色的波浪。

花丛中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摘着那些最漂亮的花。

年幼的你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那双紫色的眼睛对上他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

一副要哭了的模样。

派厄斯皱眉。他讨厌小孩子。尤其是这种脆弱的,弱小的,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孩子。

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可你没哭。

你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又看看他,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小步一小步地向他挪过来。

派厄斯低头看着你。还没他膝盖高。那副努力鼓起勇气的样子,不知为何让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你站在他面前,仰起头。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眼睛里落满碎金。

“你是……天使吗?”

派厄斯愣了一下。然后他嗤笑一声,蹲下来和她平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怎么?没见过天使?”

她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故事里,天使都是有翅膀的。你的翅膀呢?”

他的翅膀?

派厄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的翅膀,早被撕碎了。

那场战斗,那些血,那些背叛——他不想回忆。

他伸出手,想掐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的脖子。

没等他触碰到皮肤,率先感觉到了柔软的触碰。

是你递过来的那束花。

花茎有点扎手,花朵蹭在他掌心,柔软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你是想要这个吗?”

他看着那束花。紫色的,是她刚从花丛里摘的。每一支都挑得很认真。

“送给你。”你说,对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不要不开心了,天使哥哥。”

阳光落在你脸上,落进眼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像雷王星最深处的矿石,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派厄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束花。

原本是要送给谁的?你的姐姐?哥哥?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把精心挑选的花送给了他,因为他看起来不开心。

“不要伤心。”你又说,“等翅膀长出来就好了。”

等翅膀长出来就好了。

派厄斯猛地睁开眼。

月光清冷,废墟寂静。他的翅膀在身后微微颤动,早已长全。

可那个说“等翅膀长出来就好了”的人,如今看着他的眼神,比月光还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魔兽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想起一月前那个拥抱——不,那不是拥抱。

是你倒在他怀里。

“当小辣椒的妈妈吧。”他听见自己说。他知道你在听。

他疯了。他知道自己疯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松手。一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了。

那些话压在心底几百年——可说出口,不是“对不起”,不是“原谅我”,是这句莫名其妙的“当小辣椒的妈妈吧”。

可你本来就是小辣椒的妈妈。

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让你看他一眼。你没有给他……

派厄斯张开翅膀,冲向夜空。他要快点回去。汇报任务,然后——

然后去看小辣椒。

至少那个孩子会用同样的眼神看他。

——

联邦总部,深夜。

派厄斯推开你办公室的门时,浑身的血已经干了。

黑色的血迹凝结在衣服上、头发上、脸上,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你正在批文件,头也没抬。

“任务完成。”他说。

你“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派厄斯站在那里,看着你的侧脸。

灯光把你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可你的表情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抬头,看到他。

那一瞬间,你的瞳孔猛地收缩。

笔尖在纸上顿住,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你的呼吸停了一拍——

血腥味。

那浓烈的,粘稠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钻入鼻腔。

你想起另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日子。雷王星的台阶上,血沿着大理石一层层流下来。

大伯的身体倒在血泊里,派厄斯之矛贯穿他的胸口。

那天也是这种味道。温热的,腥甜的,让人作呕的。

你攥紧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一秒钟。

两秒钟。

你松开手,把笔放下,重新抬头看他。眼底的波动已经消失,只剩下平静。

“边境那边还有几处异常,”你说,翻开另一份文件,“坐标发给你了。明天出发。”

派厄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你怕他。或者,你恨他。或者,两者都有。

“小辣椒。”他说,“我要见她。”

你的笔顿了一下。“她已经睡下了。”

“我就看一眼。”

“你打算这副模样去看她?”

派厄斯低头看自己。满身的血,满身的杀气。确实不行。

他沉默。

你不再理他,继续批文件。一页,两页,三页。

时间在笔尖流逝。

终于,你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站起来,整理好桌面,拿起外套——

你从他身边经过。

他伸出手,扣住你的手腕。

你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他。

“松手。”

他没松。

那只手紧紧地攥着你的手腕,像攥着最后一点温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你沉默了一秒。然后挣开他的手。

“拎清你自己的身份。”

派厄斯笑了一下。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苦涩和更多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癫狂。

“身份?”他转身,一步跨到你面前。

一只手捏住你的下巴,力道很重,皮肤上立刻泛起红印。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是谁——”

他想说什么?

说他是力天使,是原初天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说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说三百年前他可以碾死你,现在也可以?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看到你的眼睛。和他一样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那个花丛中的小女孩。也是这双眼睛,那时候眼睛里只有阳光。

他松开了手。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冲进肺里,提醒他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以及永远无法改变什么。

再抬头时,他脸上带着笑。

你看不懂那个笑。是自嘲?是认命?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天使。”他说,“不是你随便可以摆弄的工具。”

“我知道。”

他愣住了。

你那副平静的模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你知道。

你一直知道。

你知道他是天使,知道他杀过多少人,知道他是你的仇人。

可你还是用他,用完了就扔,看都不多看一眼。

因为在你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不是仇人,不是工具,是什么都不是。

派厄斯被你气笑了。

“我可是天使!”他听见自己喊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

你皱眉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所以呢……叫那么大声干嘛。”

你还想说什么——也许是赶他走,也许是继续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但派厄斯没有给你机会。

他上前一步,把你拉进怀里。

紧紧的,用尽全力的,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血腥味瞬间把你淹没。

他的体温隔着那层沾满血的衣服传递过来,他的心跳贴着你,很快,很乱。

你僵住了。

“你松开——”你开始挣扎,“要打架别用这么卑鄙的招。”

他没松。

他把下巴抵在你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当小辣椒的妈妈吧。”

你的挣扎停了一瞬。

“……你疯了?”

“我没疯。”他收紧手臂,“你本来就是她的妈妈。”

你用力推他。他纹丝不动。你继续推,他继续抱。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无声地角力,像两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然后警报响了。

尖锐的声音撕裂夜空。红色的警示灯闪烁。

裁判球机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警报!不明身份者潜入总部!目标位置——居住区!重复——目标位置——居住区!”

居住区。

小辣椒的房间在居住区。

你猛地抬头看他。派厄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松开你,转身就往外冲。

你跟上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走廊,脚步声急促凌乱。

派厄斯的翅膀本能地张开,黑色的羽翼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活捉。”

话音未落,派厄斯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你咬紧牙关,追上去。

小辣椒——

那个每天晚上画你画像塞进门缝的孩子。

那个用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想要一个“家”的孩子。

走廊尽头,警报还在响,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想起了年幼时那个花丛中的下午。

你送给他的那束花,他最后没有带走,那束花比雷王星所有的花都先凋零。

你恨他。恨他就那样当了神使的工具,恨他自大,恨他……

恨来恨去,你发觉已经没力气再去恨了。

你只是想,想让这个世界更好。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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