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结局6：“对与错”

……

遥远的边境星域。

一颗干燥炎热的星球。

飞船残骸还在冒烟。

你从里面爬出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飞船被雷狮攻击那一下，表面毫无损坏，可雷电渗透了内部，飞到半路就已经不行了。

你看了眼四周，茫茫沙海，烈焰炙烤着大地，一切都那么熟悉。

摸出随身的小刀，对着飞船残骸上那块还算完整的金属板，看着自己在上面映出的模糊倒影。

在这种环境，这头养长的头发只会是你的麻烦。

毕竟，你掉进厄瑞伯斯的时候，没少吃苦。就算如今你有了力量，也要谨慎，毕竟这计划，你这几年一直在谋划。

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关于他，你曾许下过诺言的——拯救世界，拯救他……

你伸手，一缕一缕地割断头发。发丝落在滚烫的沙地上，很快就被风卷走。

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

你抬起头，看见两个奴隶贩子正围着一个小女孩，动手动脚。

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刀，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个身影。

然后，你从残骸里翻出一张面具。那张面具，和c戴过的那张，一模一样。

你轻轻把它戴上。

面具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笑。

“去吧。”你听到那个声音说，“向前走。”

“别回头……”你听到自己的心再说。

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沙漠的风卷起沙砾，模糊了远处的身影。

你朝着那个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如果当年走向你的那些人……无数的影子在此刻重合，过去，未来，以及，踩在脚下的现在。

……

金发的少女被罪犯薅住头发，发丝一根根扯紧她的头皮，针扎似的刺痛。可她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是个女的……大哥。”矮个子的罪犯扭头对同伙说，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

“这模样，倒是能卖个好价钱……”另一个高个子伸手捏住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不料，少女一口咬住他的手。

“疼疼疼……”那人痛呼着后退一步，抬手就要扇过去。

金发少女飞快地盘算着脱身之法，暗自握紧别在腰间的武器，准备割断头发。

下一秒，白光一闪，眼前那人的手齐腕而断，切口平整利落，如同切豆腐般毫无阻碍。

“联邦政府新规，买卖人口可是死刑……”你走上前，面具后的目光扫过三人。

金发少女神情错愕，罪犯的鲜血溅到她脸颊上，温热，湿漉。

她眼前那一片血红之中，唯一一抹异色——是你。

“政府？哪门子的政府……”那人抓着断臂，眼神凶恶，“这里是边境……我们可是反叛军的……”

话未说完，他颈间白线一闪，瞬间身首分离。头颅滚落沙地，拖着血污，骨碌碌停在他同伙脚边。

另一人回过神，只见同伴的躯体内鲜血如雨水般喷涌，染红了半边天。

而你已站到少女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些血雾还未来得及溅到她，便被你挡下。

金发少女抬头望去，碧蓝的瞳孔里映出一张戴着面具的冷峻面孔。

她看着你，眼睛一眨不眨，“……你……”

“没事了……”你俯身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少女身上。

身后仅剩的那名同伙连滚带爬地逃远，你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别怕……”你为她系好衣服，盖住她单薄的身体。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与你当年离家时一般大。

你不知道她如何来到此地，也不知她经历了什么。

看着那双如野犬般湿漉漉又带着倔强的眼睛，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少女警惕后退，和你拉开距离，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香气——像雨后初晴的世界，沁润，干净。

可下一秒，还没等你开口，一柄匕首直接架上你的脖颈，刃尖贴着皮肤，稍一用力便能割开喉咙。

你低笑一声，喉结滚动间，那刃尖反而退后了几毫。

“你，是谁？目的……是，什么？”少女声音镇静，却透着干涩，像几天没沾过水。

“我是谁……？”你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你不讨厌她的警惕，反而欣慰——在边境这种混乱之地，能活下去，正需要这份警觉。

不过，眼前的人似乎没看清形势。

你能像切豆腐一样斩断人的脖颈，那她这点威胁，实在不够看。

她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让你觉得好笑……甚至，还有些可爱。

“一个路过的好心人～”你故意又凑近一步，“我可是救了你，这么对我，真让人心寒啊……”

少女下意识后退，“我……”

看她语塞的模样，你再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不过前提是——你要乖乖听话。”

话音落下，少女沉思片刻，手中的匕首慢慢放了下来。

“我，我……”她有些结巴。

“嗯？”你为了听清她的话，又凑近了些。

看着眼前人靠近，香气一股脑的钻入鼻尖，萦绕在心尖，搅得她思绪纷乱。

那双紫色的眼睛透过面具注视着她，平静如湖水，可她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慢慢说，我在听。”你察觉到她的慌乱，故意凑到她耳边，压低嗓音，轻声说道。“怎么？害羞了……？”

被你这么一靠近，少女整个人都乱了。她红着脸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离，离我……远点。”

“哦，好。”你嘴上应着，身体却纹丝不动。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星联……派，派你来的吗？”

“星联？”你思索片刻，“哦～你也是罪犯？”

女孩像被踩了尾巴，“不，不是……我，我不是！”

“嗯？”你微微眯起眼。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他们杀了我全家。”

“我父亲是，是拂晓星的旧贵族……星历，元年，联邦政府公开审判，说我们……我们家 勾结旧神使余党，策划叛乱……”

她的指甲陷进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

“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全部……全部被公开处决了。”

“就在中央广场上。我躲在人群里，看着他们的头……一个，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声音碎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

你沉默了很久。

那些名字在你脑海中翻涌——拂晓星系，旧贵族，勾结神使余党，公开处决。

那是你签的字。

是你亲手签的字，下达的处刑。当年为了维护星际间的秩序，不得不牺牲这些人……

旧世界的人，一味地推崇过去的世界，那么，便是新世界的阻碍……

签字处决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太久了，久到你都要忘掉那些繁杂冗长的内容了。

可你记得，当初的你发誓，发誓要让这个世界变好，发誓剔除那些旧世界的爪牙，发誓……

你说：这一切的罪孽我来承受。

可你承受的起吗。

你不像c，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星联的担子放在你身上，整个宇宙的未来在你身上……

你忽然，好想他。想那个荒原的夏夜，篝火旁，他看向你的眼神。

他料到会有今天吗？你不知道，当时的你们只想着如何推翻这个宇宙。

如今，你们做到了，明明做到了……

可世界为什么依旧不能如愿……

“……是吗。”你轻声说，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少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你。

“你是，星联的人？”

她问。这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过来。

你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看着她攥紧的，已经渗出血的拳头，看着她浑身发抖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吗？这样仇恨，这样攥着拳头，执拗的想要推翻那个世界……

你张了张口，话在嘴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你是星联的人。

你是星际联邦政府的执行官。

你是那个签下处决令的人……

可你现在不是……你现在是一个刺杀了执行官后成功逃脱的罪犯。

“我？”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我和星联……有点过节。”

少女盯着你看了很久。久到你以为她会把匕首再架上来。

“……我，一样。”

“那正好。”你弯起眼睛，伸出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少女看着你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你收拢手指，握紧了一些。

“走吧。”你说，“这里不安全。”

“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你松开手，转身朝沙漠深处走去。

她沉默一会儿，才低声说，“这附近有反叛军，你要，去吗？”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

风卷起沙砾，模糊了你的轮廓。那道背影在漫天黄沙中显得单薄。

“哦？反叛军吗？你要过去？”

“是。”她回应道。

“那你要小心哦，我听说他们可是由一群罪犯组成的。”

“罪犯……”少女低下头，咀嚼着这个词语，这个让她全家都人头落地的词语。

“呵，什，什么是罪犯？”少女看向你，“不过是，由……人定夺，的东西。”

你回头，风吹起你额前的碎发，夕阳落在你身后，阳光下人影晃动，“你说得对，小结巴。”

“可你要怎么做呢？没有力量的你，又能做到什么呢？”你轻笑一声，那笑声意外的没有讽刺。

只是笑，笑她的天真，笑自己曾经的不自量力。

“……”

“世界不是一面一体的，你觉得是对的，未必是。”

“……那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我，我家人的死……是对，对的吗？”

这次，换你沉默了。

新世界的“清洗”。你才是那个刽子手。

无数个夜晚，你都在问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没有答案。从来都没有。

你看着眼前的少女，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日月，盛着坚定。

“我会，把这错误……终结。”

你笑了，“好啊。”你应下，如同应下当年那个哭泣着，奔跑着的女孩。

神使的统治下找不到答案，于是千千万万的人站出来了，于是，有了你。

未来，也会有人站到你面前，就像你曾经那样。

你会在终点等着她。

如果，你真的错了，那么，就错吧。后悔早已经从你的世界里被剔除了。你也会在终点等着属于你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