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她这一笑，声音又脆又响，惊得旁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一片。

夏念念眉毛跳了两下，回头看了看顾北一，一脸无辜地说：“我可没教她打人，她这是……悟性好。”

顾北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着。“悟性确实好，随你。”

夏念念冲他皱了皱鼻子，转回头对大丫说：“行了，快回去把糖藏好，明天记得来我家玩，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大丫应了一声，像只小兔子似的撒腿跑了，跑到半路还回头冲她挥了挥手，两个口袋鼓鼓囊囊的，跑起来一晃一晃。

夏念念目送她拐进自家院门，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她原以为离家将近一个月，院子里准得荒了——草比人高，落叶满地，说不定墙角还能长出蘑菇来。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

院子干干净净的，砖缝里连一根杂草都找不着，靠墙那一小块翻过的地上，几排青菜长得郁郁葱葱，小白菜支棱着嫩绿的叶子，小葱齐齐整整地长了两行，还有一垄韭菜，已经可以割了。

“哟，曼丽他们给打理的。”夏念念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一片小白菜的叶子，叶面上还挂着水珠，显然今天刚浇过水。

顾北一把旅行袋拎进屋又走出来，手里拿了条干毛巾。

“你先坐着歇会儿，我去打水擦擦桌子。崔政委两口子没少费心，回头得请他们吃顿饭。”

夏念念没理他，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踮着脚朝隔壁喊了一声：“曼丽——曼丽你在家吗？”

隔壁院子里静了两秒，然后屋里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了。

紧接着崔曼丽的声音从屋里窜出来：“来了来了来了。”

院门被一把拉开，崔曼丽穿着件碎花衬衫，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过脸。

她看见夏念念趴在墙头上露出的那颗脑袋，先是一愣，接着两只手猛拍了一下大腿，嗓门拔得老高：“啊啊啊啊！念念！你回来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墙根下，隔着矮墙一把抓住夏念念的手。

“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我多惦记你吗！你在京市怎么样？孩子呢？怎么没抱回来？是男是女啊？——不对，你肚子好像比走的时候还大，这是还没生呢？”

夏念念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晕，笑着打断她：“你一个一个问行不行，我嘴跟不上。”

崔曼丽这才缓了口气，扒着墙头往夏念念肚子上瞅。

“真没生啊？那你这不是白跑一趟京市？我还以为你回来肯定手里抱一个呢。”

“没生。”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你忘了呀，还有两个月月。京市那边待着不习惯，就回来生了。”

“回来好回来好，”崔曼丽连连点头，“在咱们这儿生方便，军区医院就在边上了发动起来走几步就到了。”

两个人隔着墙头说了好一会儿话，崔曼丽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对了，你刚到家肯定一堆事儿，我不拉着你说了。你先进屋收拾，我把早上蒸的馒头给你端一盘子过去，还有我自己腌的酸萝卜，你怀孕了肯定爱吃酸的。”

“哎呀不用忙，我带了干粮……”

“客气什么！”崔曼丽已经转身往屋里跑了，声音从门里飘出来，“你等着啊，马上就来！”

夏念念笑着摇摇头，重新走回屋里。

客厅里顾北一已经擦完了桌子，正在把旅行袋里的东西往外掏。

他带回来的东西比夏念念多——两罐京市产的奶粉，一包果脯，三条新毛巾，还有给夏念念买的一件毛线背心，颜色是她喜欢的米白。

“你先歇着，”顾北一把背心叠好放到椅子上，“我去厨房把水烧上，一会儿你洗把脸。东西我来收拾就行。”

夏念念没跟他争，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垫子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坐上去微微陷下去一块。

她环顾着这间不算大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幅旧日历，桌面上摆着顾北一的搪瓷缸子，窗台上一盆绿萝长出了新叶子，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切成一块明晃晃的光斑。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样，甚至被人打扫过了，桌角没有灰，地上也没有脚印。

崔政委和曼丽肯定来过不止一次，窗户开着通风，被子大概也晒过了，抱在怀里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顾北一从厨房端了盆热水出来，拧了条热毛巾递给她。

“擦把脸，一会儿把毯子找出来，你躺会儿。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打。”

夏念念接过毛巾敷在脸上，热乎乎的水汽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

“随便，你打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打份红烧肉，再要个炒青菜。”顾北一说着已经开始翻柜子找粮票饭票了，“晚上给崔政委家送点京市带的点心去，人家帮咱们看了一个月的院子。”

夏念念“嗯”了一声，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时，她看见顾北一弯腰在柜子里翻找的背影。

他穿的那件军绿衬衫后背汗湿了一片，从火车上下来就一直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你也歇会儿吧，”她说，“东西慢慢收拾，又不着急。”

顾北一头也没回：“我不累，你先坐着。”

夏念念没再劝，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会儿眼睛。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她一脚，位置正好是右肋骨下面，劲儿还不小。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隆起的肚皮，手覆上去轻轻拍了拍。“别闹，知道你回家了。”

傍晚的时候，崔曼丽果然端着一盘馒头和一碟酸萝卜过来了。

她进了屋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沙发上，抓起夏念念的手就开始问东问西。

顾北一见她们俩要聊，拎了饭盒去食堂打饭。

“你走这一个月，咱们大院可出了好几桩事儿。”崔曼丽压低声音，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你知道刘参谋家那个吧？他媳妇闹离婚了。”

夏念念一愣。“刘团长？就是去年刚调来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他媳妇在老家带孩子，听说刘团长在这边跟卫生院一个小护士走得近，他媳妇直接抱着孩子杀过来了，在办公室门口哭了一下午。最后还是我爸出面调停的，刘团长写了保证书才算完。”

夏念念听得咋舌。“那护士呢？”

“调走了。”崔曼丽撇撇嘴，“这种事还能怎么着，肯定是把女的调走呗。刘团长媳妇也不容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还要种地，刘团长半年才回一次家，她能不疑心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属院里的家长里短，正说着，外面院门响了一声，顾北一拎着饭盒回来了。

崔曼丽站起来要走。

“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明天周末，咱俩好好聊。对了，后天我陪你去医院产检，说定了啊。”

崔曼丽走了之后，夏念念和顾北一坐在饭桌前吃饭。

红烧肉炖得烂乎，青菜炒得翠绿，米饭蒸得软硬正好。

夏念念吃了两碗饭，又把崔曼丽拿来的酸萝卜夹了好几块，酸得直眯眼却又停不下筷子。

顾北一给她盛了碗汤，问：“明天真去大丫家？”

“答应人家了。”夏念念吹了吹汤面上的油花，“再说了，曹婶子家那个情况，我得去看看。大丫那孩子嘴硬心软，真打起来她不一定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