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黄老婆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来想训大丫几句，可大丫这话说的是实情，黄家宝刚才在屋里嚷嚷的那一通她全听见了，一句都没落下。

她当时就想拦，可黄家宝嘴太快，跟竹筒倒豆子似的秃噜出来，她想捂都捂不住。

“家宝年纪小，他说什么你跟他计较什么？”

黄老婆子声音降了几分，听起来底气明显不足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又没真怎么着你。”

大丫哼了一声，“奶奶，你别跟我说什么他小他不懂事，他不懂事你还不懂事？

他那些话是谁教他的？他妈教的吧？还是你教的，你们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黄老婆子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回来，可大丫说个不停，她一时半会确实找不到话接。

院子外头，曹婶子听到屋里动静闹大了，放下菜刀就要往屋里走。

夏念念从板凳上站起来，伸手把曹婶子拦住了。

“曹婶子，小孩子打架而已，你大人掺和进去反而不好收场。”

曹婶子脚步顿了一下，看了夏念念一眼。

夏念念笑得眉眼弯弯的，压着声音补了一句：“大丫跟家宝就差两三岁，打打闹闹的，搁村里头就是孩子间的小矛盾。

你要是进去了，奶奶肯定拉着你讲理，到时候你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

还不如让孩子们自己闹完，你回头再去拉个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曹婶子站在原地想了两秒钟，脚尖往回挪了半步。

大丫站在床前头，叉着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黄家宝缩在床角缩成一团，胳膊上的牙印子红通通的，正拿袖子胡乱擦眼泪。

黄老婆子坐在床沿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满脸的无可奈何。

曹婶子收回目光，转身回了灶台后面，没有再管。

屋里头，黄家宝哭得嗓子都哑了，鼻涕泡吹出来又破掉，狼狈得不像样。

他抱着自己的两条胳膊，翻来覆去地看那两排牙印子，每看一眼就吸一下鼻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奶奶……我要回去……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了……”

黄老婆子听孙子说这话，心口一阵一阵地抽。

她养了黄家宝六年，从刚会翻身到满地跑，一手一脚带大的，什么时候见他哭成这样过？

她伸手想去抱他，黄家宝却往旁边躲了一下。

“奶奶，我要妈妈，你们都是骗子，这里根本不好玩。”

黄老婆子手僵在半空。孙子这话戳得她心窝子疼。

她原想着带家宝来儿子这儿住一阵子，享几天清福，也让孙子见见世面，跟大儿子培养感情，以后让孙子也当兵，正好继承大儿子的家产了。

来了以后，她确实过得舒坦，不用做饭不用洗衣服，儿媳妇脾气也好，说什么都不顶嘴。

可她没想到大丫这丫头性子这么烈，去年还没觉得，今年到了这儿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正想着，大丫又开口了。

这回大丫换了一副面孔，刚才那股凶巴巴的劲儿收了大半，脸上挤出个甜甜的笑来，弯着眼睛看着黄老婆子。

她看着家宝那害怕的样子，忽然改变了主意，觉得天天欺负这个堂弟好像更好玩，要是爸爸回来教训自己，她听听就是，转头就继续干坏事，嘿嘿！

“奶奶，你上次不是说让家宝睡我房间吗？我决定了，今天晚上就让家宝住进来，跟我一起睡。”

她声音又甜又软，跟刚才咬人的那个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我会好好保护他的。”她说着，偏过头去看黄家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可那眼神里明晃晃地透着“你敢来你就试试”的意思。

黄家宝原本正抽抽搭搭的，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大丫那张笑眯眯的脸，后背唰地冒了一层冷汗。他才不要跟这个疯婆子睡一张床！

她半夜要是再咬他怎么办？

她要是拿枕头闷他怎么办？

他越想越怕，嘴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

“奶奶！我不跟她睡！我不要跟她睡！她咬我！她晚上会咬死我的！”他两条腿在床沿上蹬了两下，身子扭来扭去，跟条泥鳅似的。黄老婆子想去按他，被他挣开了。

他跳下床，光着脚站在地上，鞋都没穿，一只手拽着黄老婆子的衣摆使劲晃。“奶奶我们回去！现在就走！我不要住这儿了！奶奶！”黄老婆子被他拽得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赶紧拿手撑住床沿。

她低头看着孙子哭得通红的脸，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大丫。大丫还维持着那副笑模样，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看上去乖巧极了。

“奶奶，家宝不想跟我睡就算了。”

“不过他要是不走，明天我还跟他玩，玩什么游戏我说了算，保准他会比今天更开心。”

黄家宝哇的一声又哭开了，这回哭得比刚才还响，整张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奶奶！走！现在就走！我不要苹果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要回家！”

黄老婆子被他闹得脑仁疼。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家宝是她的心头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眼下这情况，大丫摆明了要跟家宝对着干，儿媳妇又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她一个人在这屋里，真要是硬压着大丫给家宝赔不是，大丫那个性子，说不定当场就能翻脸。

她想到儿子，儿子在部队上好歹是个营长，在家里也是能当家做主的。

要是闹得太僵，跟儿媳妇翻了脸，等儿子回来问起来，她也不好交代。

再说家宝哭成这样，嚷嚷着要走，她也为难啊，这好日子还没过够呢，她根本不想回去苦哈哈种地再伺候一大家子啊。

黄老婆子咬了咬牙，弯下腰把黄家宝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黄家宝两条胳膊搂住她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还在抽抽搭搭的。

她拍了拍孙子后背，扭头看向大丫。

“行，大丫你有本事，你等着，等你爸回来我跟你爸说，让他好好教训你。”

大丫耸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爸回来你跟他慢慢说，我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