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桃花落如雨

头顶传来那粉衣老头又急又慌的声音：

“仙尊，仙尊您听小桃解释呀！她们三个真的只是被三生阵引来的，小桃还没来得及查清来路您就——”

那道来自天外的威压并没有因小桃的辩解而减弱半分。

“汝等凡女，实在无礼。”

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擅闯我桃源洞府，妄图令仙器认主——”

那声音顿了一下，仿佛一道目光从高得看不见的地方垂下来，把她们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罪不可恕。”

林清瑶的背脊一阵发凉。

清灵道经说过，一旦秘境认主成功，她们就是入侵者，要么被抹杀，要么被困死。可眼下秘境还没有认主，这位“仙尊”的态度却比抹杀还要干脆。

小桃还在天上跺脚，粉色的衣摆在烟尘中翻飞：

“仙尊、仙尊您听小桃说！她们只是凡女，修为太低了，不值得您动手——”

“闭嘴，你也该死，识人不清，玩忽职守，罪不可恕……”

这次那声音里，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透过缝隙漏出了一点底下翻涌的寒气。

小桃周身那层桃花烟雾肉眼可见地抖了抖。

紧接着，整座桃源渡忽然飘起了桃花雨。铺天盖地、纷纷扬扬，像有人把整片桃林的花同时摇落了，每一瓣都裹着一层微弱的粉色灵光。

小桃身上的光猛地闪了三闪。

一明，一暗，又一明，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最后一刻把所有的油都逼了出来。

光瓣从他身体中心向外翻涌，一层一层地剥开、铺展、绽放，团光猛地涨大了数倍，将林清瑶、明微尘、花蘅三人同时笼了进去。

“走！”

小桃的声音在三人识海中同时炸响，带着一种和方才撒娇讨好截然不同的、豁出去般的决断：

“我会打开桃源渡的结界，你们三个各自选一个方向，头也不要回，听到了吗！”

花蘅的传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是，往哪跑，跑得掉吗？”

小桃的声音在她们识海里顿了一瞬，像是自己也掂了掂这个问题的分量，然后回了一句：

“跑不掉也得跑。”

紧接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我只说一遍你们听好”的紧迫：

“你们知道现在说话的是谁吗？

是真仙界的战神——广成仙尊，他决定要谁死，根本活不过下一刻。”

林清瑶微微一愣。

真仙界的战神不是明止仙尊吗？这是换人了？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小桃儿的警示声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极快，像急着在结界裂开之前把所有话都塞进她们脑子里：

“听说过修罗族吗？”

林清瑶瞳孔骤然一紧，凌玄不就是因为跟某个魔界的修罗族打架时，境界跌落，才跑到云华界的吗？

这里说的修罗族跟她以为的那个，是一回事吧？

小桃儿继续说道：

“修罗族，可是三千世界战力最强的种族之一，全族骁勇善战，横跨三千世界无人敢惹。

结果呢？得罪广成仙尊之后，整个修罗族被他追着打，余下族人到三千世界各处躲藏，如同丧家之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你们该庆幸”的意味：

“现在这道声音还只是广成仙尊从天外天遥遥传来的一缕威压，连他本尊的一成功力都不到。

你们三个同时往三个方向跑，是完全跑得掉的，只要别回头！”

一股巨力从身后推来。

林清瑶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随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融进了她体内。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掌心多了一个极淡的光印，像一朵尚未绽开的花苞，银白色的，安静地伏在皮肤下面。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左右。

明微尘的掌心亮着冷白色，像月光凝成了一小块薄冰贴在皮肤上；花蘅的手心是暖金色的，像一团被收拢的小火焰，在她掌心跳了跳又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光印颜色各不相同，却在同一瞬间成型。

而就在光印成型的那一刹，大殿中央那团光猛地暗了下去。像一盏被剪断了灯芯的油灯，“噗”地一声散尽了。

小桃的身影在暗下去的瞬间碎成了千千万万片光点，像一朵被风吹散的桃花，每一瓣都在半空中打着旋，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小桃我……撑不住了……先走一步……”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在风里的烟，勉强从碎散的光点里挤出来：

“为感谢汝等三人替我分散了广成仙尊的主意……小桃我做主，给你们各分了一份桃源渡的机缘……”

林清瑶本来心里还涌起一丝不忍。

毕竟小桃拼尽全力打开了结界，又给她们裹了护罩，还把她们推了出来。可小桃的下一句话直接把那丝不忍碾得粉碎：

“能不能跑掉……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林清瑶听得明明白白。

什么舍身救人，什么拼尽全力打开结界送她们走，全是顺带的。

他就是看准了广成仙尊要杀的是三个人，所以把她们分成三个方向跑，替他分担火力。

她们跑得越远、散得越开，广成仙尊的注意力就被分散得越碎，他自己脱身的机会就越大。

“真以为是个好仙呢——”

她咬牙切齿地又补了一句，脚下已经运起了太虚云游步。

清灵道经的金光在她识海里急急地晃了一下：

【修仙界，太可怕了。】

“你现在才知道？”

林清瑶顾不上多骂，因为身后大殿彻底塌了。

先是穹顶整块整块地砸下来，那些画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川星辰碎成齑粉，接着是殿柱一根接一根地折断、倾倒……

最后地面从正中央裂开一道大口子，吞没了残余的石板、石阶、还有那团已经彻底熄灭的光的残影。

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地朝她们三人涌来，像一只灰白色的巨手从身后追过来。

“跑！”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三个人同时转身。

明微尘化作一道冷白色的光影，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切向左前方；花蘅周身裹着一层暖金色的光，朝右前方弹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林清瑶把太虚云游步运到了极致，朝着正前方的方向拔足狂奔。

桃源渡到处是裂开的缝隙，分不清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她什么都顾不上看，什么都来不及想，只知道跑。

跑就对了。

那片崩塌的废墟之上，天外那道声音再一次落了下来——

“大胆。”

两个字，比方才更沉，更近，像有人从高得看不见的地方忽然俯下身来，看着脚下三只正在各自逃窜的蝼蚁，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以为跑得掉？”

脚底下是碎石，头顶上是坠落的瓦砾，大片大片地砸下来，砸在她身侧、身前、身后。

四面八方都是烟尘和火光，灰白色的烟尘裹着滚烫的热浪翻涌着追在她身后，像一只正在收拢的巨手。

林清瑶什么都看不见。

全凭识海里清灵道经那团忽明忽灭的金光在指路，像一盏在暴风雨中被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往左！】

林清瑶本能地往左一闪。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块磨盘大的碎石擦着她的肩膀砸下来，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她耳侧掠过，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往右！绕过那块石碑——】

她脚下往右一拧，整个人几乎是贴着那块碑面滑过去的。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股灼热的气浪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得漫天飞舞，衣袍被掀起来猎猎作响，后背烫得像贴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她猜自己的衣料大概已经焦了。

【前面有光！快，冲出去！】

林清瑶抬头，就在前方，混沌的烟尘和崩塌的碎片之间，有一道口子。

确实有光从外面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