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囚心
姝绥 · 6206 字 · 约 15 分钟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在痛苦中煎熬,在悔恨中寻找。却不知,她同样在承受着蚀心之痛,在失去记忆的混沌中颠沛流离,甚至,被他找到后,还要被他用谎言禁锢,被他用“寒魄”之毒折磨,如今更是身怀有孕,命悬一线……
“我错了……沐沐……我真的错了……”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低低回荡,混合着灰尘腐朽的气息,令人窒息。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蜷缩在积满灰尘的、她曾经的床榻上,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眼泪滚落,迅速被粗糙的锦褥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小小的湿痕。可再多的眼泪,也洗刷不掉过往的罪孽,弥补不了曾经的伤害。
不知哭了多久,那压抑的哽咽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疲惫的、粗重的喘息。极致的情绪爆发后,是更深重的疲惫和空虚,海啸般席卷而来。
一夜未眠的困倦,得知真相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悔恨,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入一片黑暗的泥沼。
他就这样,脸埋在她早已没有气息的枕头里,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沾染了夜露和尘土的锦袍,在这弥漫着腐朽尘埃气息的旧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并不安稳。
他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黄昏。她站在忘川涧边,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如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空洞,死寂,再无半分波澜。然后,她向后一仰,像一片凋零的樱花,坠入了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涧底……
“沐沐——!”
他惊叫着醒来,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橙红的光线斜斜射入室内,在积灰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寂寥的光影。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一切依旧死寂。
没有她。没有樱花。没有软语轻笑。只有满室的灰尘,和窗外荒芜的庭院,以及那架在夕照中轻轻摇晃的、破败的秋千。
南霁风怔怔地坐在床沿,胸口因噩梦和惊醒而剧烈起伏。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床铺。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躺过的痕迹,可伸手触碰,只有一片冰冷粗糙。
他在这里睡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不知道。只知道梦里的惊恐和心碎,与醒来后面对的冰冷现实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里每一寸空气,每一粒灰尘,都在提醒他曾经的拥有和如今的失去。都在拷问他的灵魂,凌迟他的心肺。
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因姿势不变和心绪激荡,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却又冰冷死寂的寝室,看了一眼梳妆台,看了一眼软榻,看了一眼窗外的秋千。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踏着来时的脚印,走下嘎吱作响的楼梯,走出这栋尘封的小楼,走过荒草丛生的庭院。
“吱呀——”
他缓缓合拢了雪樱院的朱门,将那满院的荒芜、破败的秋千、积灰的小楼,以及里面所有鲜活的、死寂的回忆,都关在了身后。
“咔哒。”
沉重的黄铜锁,再次锁上。
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锈蚀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荒芜的小径上。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来时的路,走向那个看似繁华、实则冰冷,却有她在的——别院的方向。
有些门,锁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有些人,失去了,或许就再也找不回了。
可他不甘心。就算只有五成生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搏。
因为,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从雪樱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睿王府染上一层凄艳的红,也拉长了南霁风孤零零的身影。
他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前厅,而是径直走向别院的方向。
脚步有些虚浮,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口那熟悉的、细密的刺痛感又隐隐传来,不剧烈,却如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蚀情蛊的存在,提醒着他与秋沐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不,不是孽缘。
南霁风停下脚步,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暗红色的蛊纹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这是债。是他欠秋沐的债,是用九年的蚀心之痛、用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用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缠,也还不清的债。
“王爷。”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南霁风转过头,看见墨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的阴影里,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说。”南霁风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墨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墨影心头便是一震。
南霁风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和颓唐。他身上的锦袍还是昨日那身,皱巴巴的,沾了灰尘,手背上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还沾着雪樱院的蛛网和灰尘。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睿王爷?这分明是一个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的行尸走肉。
“王爷,您的手……”墨影低声提醒。
南霁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仿佛才感觉到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无妨。”他淡淡道,“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还没头绪。”墨影应下,却又迟疑了一下,“王爷,若真查出什么……”
“杀。”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凡是与当年之事有关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是。”墨影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他知道,王爷这是动了真怒。九年前王妃跳崖之事,一直是王爷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不仅没拔出来,反而扎得更深,连皮带肉,鲜血淋漓。
“还有,”南霁风转身,望向别院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绝的冷硬,“加强别院的守卫。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别院半步。尤其是……外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如冰。
墨影心头又是一震。王爷这是要彻底将王妃保护起来,或者说,囚禁起来?
“王爷,沈王妃那边……”他试探着问。
“派人盯紧她。”南霁风淡淡道,“她若有任何异动,不必回禀,就地格杀。”
“是。”墨影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骇。
沈依依,王爷明媒正娶的平妻,背后站着整个岚月国。王爷竟下令,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这是要彻底与岚月国撕破脸了。
“王爷,岚月国那边……”墨影忍不住提醒。
“本王自有分寸。”南霁风打断他,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另外,派人去查洛淑颖这九年的行踪。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桩一件,全部给本王查清楚。”
“洛神医?”墨影一愣,“王爷怀疑她?”
“不是怀疑。”南霁风转过身,看向墨影,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格外幽暗,“是确认。确认她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墨影心头一跳。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洛神医不是王妃的师父吗?九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王妃的下落,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为何王爷反倒要查她?
“下去吧。”南霁风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打扰本王。”
“是。”墨影压下心头的疑惑,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南霁风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暮色吞噬,整个王府渐渐沉入黑暗。
远处,灯火次第亮起。丫鬟仆役们开始掌灯,准备晚膳,各院的夫人、侍妾们也陆续开始活动,等待王爷的传唤。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他的人,他所有的思绪,此刻都系在别院那个小小的院落里,系在那个他爱了十年、负了九年、如今又用谎言囚禁起来的女人身上。
沐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口那熟悉的刺痛感又清晰了几分,像是蛊虫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不,不是孽缘。
南霁风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昨日手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这是债。是他欠她的。用命,用血,用余生,也还不清的债。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别院走去。
别院在王府最僻静的东南角,与主院相隔甚远,平日里少有人来。院墙高耸,门禁森严,只有几个心腹侍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是南霁风特意为秋沐准备的“牢笼”。美其名曰养病,实则是将她与世隔绝,牢牢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王爷。”守门的侍卫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停留,径直推门而入。
院中很静。几株老树在暮色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树下石桌上落满了枯叶,石凳上空无一人。只有正屋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寂。
南霁风在院中站了片刻,看着那窗中透出的光,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惶恐。
他该怎么面对她?
告诉她,他就是那个负了她的夫君?告诉她,这九年他找她找得发疯?告诉她,他给她下了“寒魄”之毒,用她的命威胁洛淑颖?告诉她,她体内有蚀情蛊的子蛊,每月十五都要承受蚀心之痛,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不。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洛淑颖说得对,沐沐的身体经不起刺激。她有孕在身,又身中寒毒,心脉受损,若此刻告诉她真相,无异于将她推向绝路。
他只能等。等洛淑颖解了蚀情蛊,等她身体好一些,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然后,再告诉她一切,让她选择。
是去,是留,他听她的。
可若她选择离开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揉捏,几乎要将他捏碎。
南霁风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老树,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蚀情蛊发作了。
不是十五,不是月圆之夜,它却发作了。
是因为他心中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吗?恐惧她会离开,恐惧她会恨他,恐惧他会再一次失去她?
“王爷?”守门的侍卫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
“退下。”南霁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躬身退下,将院门轻轻合拢。
院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他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南霁风靠着老树,缓缓滑坐在地。他闭上眼,任由那蚀心之痛在四肢百骸蔓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他的血肉,又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经脉里游走。
痛。撕心裂肺的痛。
可这痛,比起他心中的恐惧和悔恨,又算得了什么?
这九年,每月十五,他都要经历这样的痛。痛到极致时,他曾想过死,想过一了百了。可每次熬过去,他又会想,沐沐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承受着同样的痛?
他以为她死了。以为她跳下忘川涧,尸骨无存。所以他恨,恨洛淑颖,恨那些害她的人,也恨自己。
可如今他知道,她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忘了前尘往事,忘了他是谁,也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缠。
这本来是好事。忘了,就不会痛了。
可偏偏,她体内有蚀情蛊的子蛊。每月十五,她还是会痛。可她却不知道这痛从何而来,不知道这痛是因为谁。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这个负了她、害了她、如今又将她囚禁起来的男人,却在她痛的时候,不在她身边。不仅不在,还给她下了另一种毒,用她的命,威胁她师父为他解蛊。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嗬……嗬……”南霁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在寂静的院中回荡,比哭还难听。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温热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颊,落入尘土,很快消失不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他的伤心,他的悔恨,他的绝望,又岂是几滴眼泪能够洗刷的?
不知过了多久,心口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只留下一片麻木的空洞。南霁风靠在老树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正屋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
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她坐在灯下,似乎在看书,又似乎在发呆。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寂。
南霁风痴痴地看着那影子,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去身上的尘土,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袍,又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平静一些。
然后,他抬步,朝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门走去。
“吱呀——”
门被推开,屋内的暖意和灯光一起涌出来,将站在门外的南霁风笼罩其中。
秋沐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见是他,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回来了。”她轻声道,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柳梢。
南霁风站在门口,看着灯下那张清丽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平静无波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是这样的笑容。完美,得体,无可挑剔。可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九年前,她在他面前,就是这样的笑容。九年后,她忘了一切,在他面前,还是这样的笑容。
仿佛这九年时光从未流逝,仿佛他们之间那些爱恨纠缠从未发生。她还是那个端庄娴雅、贞静守礼的德馨郡主,他还是那个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睿王爷。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沐……”南霁风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那个“沐”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又咽了回去。
“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外面冷。”秋沐见他不动,便走上前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秋沐的手很凉,指尖带着深秋的寒意,轻轻触碰到南霁风的手腕皮肤时,激得他微微一颤。
这细微的颤抖没有逃过秋沐的眼睛,她抬起眼帘,目光从两人相触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南霁风的脸上。
这一看,她不由得怔了怔。
眼前的南霁风,与平日那个衣冠楚楚、威严矜贵的睿王爷判若两人。他身上的紫金锦袍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蛛网,下摆甚至被什么勾破了一小道口子。
手背上带着擦伤和暗红的血痂,额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狼狈。
像是与人打了一架,又像是在哪里枯坐了一夜,沾了满身尘灰与颓唐。
秋沐的心轻轻一揪。堂堂睿亲王,在京城,在这王府里,谁敢把他“欺负”成这副模样?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还是……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多问,只是更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往屋里带。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有些冰凉,甚至在她握住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手这么凉,站在风口作甚?”秋沐的语气带着些轻柔的责备,像寻常妻子埋怨晚归的丈夫不知添衣。
她牵着他走到屋内,按他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转身去斟茶。
借着转身的间隙,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飞快地从他腕间滑过。只是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扶他落座时的自然动作。
但她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脉象浮而略急,中取涩滞,沉取……却有一种古怪的虚浮空荡之感。不似寻常风寒体虚,也不像受了内伤,倒像是……某种很奇特的、侵蚀心脉的阻滞之象,但又夹杂着一种外来的、阴寒的毒性,与阻滞之象并非同源,却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这脉象,好生奇怪。她行医多年,竟有些拿不准。
秋沐面上不显,捧着温热的茶盏走回来,递到南霁风手边。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她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声音放得更柔,“王爷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这般……风尘仆仆的?”
南霁风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避开了她清澈探究的目光。
“没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去……处理了些旧物,地方偏僻,积灰多了些。”
旧物?秋沐心中微动。是雪樱院么?她入府后虽深居简出,却也隐约听说过王府西北角有个封禁多年的院落。难道他今日是去了那里?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放在膝上的手,那手背的伤口有些狰狞。“手上的伤,可要上些药?我那里有调配好的金疮药,效用尚可。”
《一幕年华》第 62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姝绥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