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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年华》

第562章 讨伐

姝绥 · 6132 字 · 约 15 分钟

正文

兰茵和方嬷嬷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婢遵命!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郡主,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南霁风不再看她们,目光重新落回秋沐脸上。她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沐沐,”南霁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我又让你受苦了。”

秋沐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却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应。

南霁风心中一痛,知道她不愿理他。也是,他伤她那么深,她恨他,是应该的。

“你好好休息,我……我去处理一些事。”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他怕再待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会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会想告诉她,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可他不能。她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南霁风走出内室,来到外间,在椅子上坐下,闭目等待。

他在等,等沈依依被“请”来。

他在等,等一个交代。

清漪院。

沈依依正靠在床头,由春桃喂着喝药。

那“清心丸”果然有效,这几日她心口的疼痛缓解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不适,但已无大碍。刘大夫说了,最迟七日,解药就能配好送来。到时候,她身上的毒一解,就可以着手对付秋沐那个贱人了。

想到秋沐此刻可能正抱着肚子痛苦呻吟,沈依依的唇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快意的笑。

秋沐,你让我痛,我也要让你痛!你让我失去王爷的信任,我就要让你失去孩子,失去一切!

“公主,药喝完了。”春桃将空碗放下,用帕子替沈依依擦了擦嘴角。

“嗯。”沈依依点点头,正要躺下休息,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夏荷惊慌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这是清漪院!公主在休息,你们不能进去!”

“闪开!王爷有令,请沈王妃去前院问话!”是阿弗冷硬的声音。

沈依依心中一惊,王爷?王爷要见她?还要“请”她去前院问话?这语气,这架势,可不像是“请”啊。

难道是事情败露了?不可能!她做得那么隐秘,秋沐怎么可能发现?

沈依依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强作镇定,对春桃道:“扶我起来,更衣。”

春桃连忙扶她起身,正要为她更衣,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了。

阿弗带着四名侍卫,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沈依依,抱拳道:“沈王妃,王爷有请,请您移步前院。”

沈依依看着阿弗冷硬的脸色,和他身后那四名杀气腾腾的侍卫,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王爷要见本妃,所为何事?”沈依依强作镇定,端出公主的架子。

“属下不知,王爷只让属下‘请’王妃过去。”阿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沈依依的心沉了下去。看这架势,王爷是动了真怒了。难道……秋沐真的出事了?而且王爷怀疑到她头上了?

不,不会的。她做得那么隐秘,不可能被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没有证据。那红麝散无色无味,混在香料中,秋沐怎么可能发现?就算发现了,她也可以推说不知,说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对,她不能自乱阵脚。只要她咬死不认,王爷没有证据,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沈依依定了定神,对春桃道:“更衣。”

换好衣服,沈依依在春桃的搀扶下,跟着阿弗出了清漪院,往前院走去。

一路上,她心中百转千回,将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了一遍,也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她相信,以王爷对她的感情,只要她咬死不认,再掉几滴眼泪,王爷一定会心软的。

到了前院书房,阿弗在门外停下,对沈依依道:“王妃请,王爷在里面等您。”

沈依依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南霁风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王爷。”沈依依柔声唤道,走到南霁风身后,想要像以前那样,从背后抱住他。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南霁风的衣角,南霁风就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血红,死死盯着她,那目光中的冰冷和杀意,让沈依依生生打了个寒颤,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王、王爷……”沈依依被他眼中的杀意吓到了,声音都变了调。

南霁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依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笑道:“王爷,您找依依来,是有什么事吗?依依这几日身子不适,一直在静养,没能去给王爷请安,还请王爷恕罪……”

“静养?”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沈依依,你是真的在静养,还是在忙着害人?”

沈依依心中一惊,脸上却露出茫然和无辜的表情:“王爷,您说什么?依依听不懂。依依这几日一直在清漪院养病,连门都没出,怎么害人?王爷,您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误会依依了?”

“误会?”南霁风冷笑,从袖中取出那个藕荷色的香囊,狠狠摔在沈依依脸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香囊掉在地上,里面的香料洒了出来,散了一地。

沈依依看到那个香囊,脸色瞬间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弯腰捡起香囊,一脸不解:“这不是我前几日送给德馨郡主的香囊吗?怎么在王爷这里?是郡主不喜欢吗?”

“沈依依!”南霁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本王装傻?这香囊里有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沈依依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强忍着,委屈道:“王爷,您弄疼我了。这香囊里能有什么?不过是一些安神的香料罢了。我看郡主初回王府,心中定然不安,这才亲手绣了这个香囊,放了安神的香料,想让郡主睡得好些。我也是一片好心,王爷为何要如此对依依?”

“一片好心?”南霁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的寒意更甚,“沈依依,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就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这香囊里掺了红麝散,你敢说不知道?”

“红麝散?”沈依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茫然,“那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王爷,这香囊里的香料,是我从库房取的,都是上好的安神香料,怎么会有毒?王爷,是不是有人陷害我?对,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王爷,您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红麝散啊!”

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若是往常,南霁风看到她这般模样,早就心软了。可今日,他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你不知道?”南霁风松开她的手,从地上捡起那几粒暗红色的颗粒,递到她面前,“那这是什么?周太医亲自查验,这就是红麝散!混在香料中,无色无味,长期佩戴,会导致孕妇流产!沈依依,你敢说,这不是你放的?”

沈依依看着那几粒暗红色的颗粒,心中惊骇莫名。这确实是红麝散,是她让刘婆子偷偷混在香料里的。可是,秋沐怎么会发现?又怎么会落到王爷手里?

不,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王爷,这不是我放的!”沈依依哭得更大声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南霁风的衣摆,“我冤枉!这香囊确实是我送的,可里面的香料,我都是从库房取的,绝没有动过手脚!一定是有人趁我不备,偷偷换了香料,想要陷害我!王爷,您要明察啊!”

南霁风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谁会陷害你?秋沐吗?她怀着身孕,会用自己孩子的性命来陷害你?沈依依,你觉得本王是傻子吗?”

“我不敢!”沈依依连连摇头,眼泪糊了满脸,“可是王爷,我真的没有做过!我与德馨郡主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王爷,您想想,我如今病着,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害人?这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赃,想要挑拨离间!王爷,您千万不能上当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言辞恳切,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从前,南霁风或许就信了。可如今,在亲眼看到秋沐身下的鲜血,亲耳听到周太医的诊断后,沈依依的眼泪和辩解,在他眼里,只剩下虚伪和可笑。

南霁风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沈依依,十年前,秋沐给你下毒这件事,你敢说,不是你自导自演?”

沈依依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那件事她做得那么隐秘,连太医都诊不出问题,他怎么会知道?

不,不可能!他一定是在诈她!他不可能有证据!

“王、王爷,您在说什么?”沈依依强作镇定,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十年前……十年前德馨郡主给我下毒,失足落水,是意外啊……太医都说了,我身中剧毒,才会……我怎么可能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王爷,您不能因为郡主现在出了事,就迁怒我啊……”

“意外?”南霁风冷笑,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扔在沈依依面前,“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依依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那是一张药方,纸张已经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她十年前,让刘大夫开的。

“这……这不可能……”沈依依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这药方……这药方明明已经毁了……怎么会……”

“怎么会在本王手里,是吗?”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沈依依,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毁了药方,就没人知道了?可惜,你忘了,刘大夫有个习惯,他开的每一张药方,都会偷偷留一份底。这张药方,是他临死前,托人交给本王的。”

刘大夫……死了?

沈依依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刘大夫是她最信任的心腹,替她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他怎么会死?又怎么会留下这张药方?

是秋沐!一定是秋沐那个贱人搞的鬼!

“不……不是这样的……”沈依依慌乱地摇头,想要辩解,可南霁风根本不给她机会。

……

地牢里昏暗的光线下,沈依依瘫坐在地上,手中那张泛黄的药方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颤,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着,想要辩解,可所有的语言在南霁风冰冷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霁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曾经让他怜惜、让他疼爱的脸,此刻只剩下厌恶和恶心。

十年前,他就是被这张楚楚可怜的脸欺骗,误以为秋沐真的对她下毒,误以为她才是受害者。为此,他写下了那封休书,将秋沐赶出王府,间接导致了秋家的覆灭,也葬送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这张药方上清清楚楚写着,‘幻心草三钱,离魂花二钱,配以七星藤,可制幻心散,服之脉象紊乱,状似中毒,三日可解’。”南霁风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冰冷而清晰,“沈依依,幻心散,这就是当年你所谓的‘剧毒’?这就是秋沐‘毒害’你的证据?”

沈依依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年秋沐被指认下毒,本王命人搜查她的院子,搜出了一个装着幻心散粉末的瓷瓶。”南霁风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剖开沈依依精心伪装了十年的假面,“那个瓷瓶,是你让春桃偷偷放进去的,是不是?”

“不……不是……”沈依依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王爷,您听我解释,是秋沐陷害我!是她嫉妒我得宠,才给我下毒!那张药方,是刘大夫伪造的!他恨我,他恨我没有救他,所以才伪造药方来陷害我!”

“陷害你?”南霁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冰冷,“沈依依,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刘大夫死前将这张药方和一份手书托人交给本王,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你如何让他配制幻心散,如何陷害秋沐的全过程。你要看吗?”

沈依依彻底瘫软在地上,浑身冰凉。刘大夫……那个老东西,竟然留了后手!她一直以为他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想到他竟然在死前摆了她一道!

“还有,”南霁风从怀中又掏出一沓信件,扔在沈依依面前,“这些,是你这些年与岚月国暗中往来的书信。里面不仅有岚月国的机密,还有你向北辰朝中大臣行贿、结党营私的证据。沈依依,你不仅陷害秋沐,还通敌卖国,你好大的胆子!”

那些信件散落一地,上面熟悉的字迹让沈依依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那是她与岚月国三王子往来的密信,里面不仅有岚月国的军事布防图,还有她如何利用北辰的资源为岚月国谋利,如何收买朝中大臣,如何排除异己的详细记录。

这些信,她明明都藏在清漪院密室最隐蔽的暗格里,南霁风怎么会找到?

是秋沐!一定是秋沐那个贱人!她回来了,她不仅回来了,还带着十年前的血海深仇,带着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决心回来了!

沈依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在地牢中回荡,像是夜枭的啼哭。

“哈哈哈……南霁风,你现在知道了?你现在全都知道了?”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是,是我陷害秋沐!红麝散是我让她下的毒!是我让春桃把毒药放进她房间的!通敌卖国也是我干的!那又怎么样?你后悔了吗?你心疼了吗?可惜,晚了!秋沐恨你!她恨死你了!你就算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她不会再原谅你了!永远不会!”

南霁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阿弗。”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属下在。”阿弗应声上前。

“沈氏依依,谋害皇嗣,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着削去正妃之位,打入地牢,听候发落。”南霁风一字一句,宣判了沈依依的结局,“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是!”阿弗领命,一挥手,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依依。

“不!南霁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岚月国的公主!我是你的王妃!你不能这么对我!”沈依依拼命挣扎,嘶声尖叫,“南霁风,我恨你!我恨你!秋沐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她心里根本没有你!她恨你!她回来就是为了报仇!她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幽暗的地牢深处。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药方和信件,久久没有动。

十年了。他被骗了十年,错了十年,也悔了十年。

如今真相大白,可那又怎么样?他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沐沐恨他,恨到连他的触碰都觉得恶心。他们的孩子没了,秋家百余口人没了,她十年的青春和幸福,也没了。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眼盲心瞎,是他偏听偏信,是他给了沈依依伤害她的机会。

“王爷。”阿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担忧。

南霁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痛楚和悔恨深深掩埋。

“将这些证据收好,连同沈依依一起,严加看管。”他吩咐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另外,传本王命令,彻查王府上下,所有与沈依依有牵连的人,一律拿下,严加审问。尤其是清漪院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阿弗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德馨郡主那边……”

提到秋沐,南霁风的心狠狠一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痛楚。

“去雪樱院。”他说,声音嘶哑。

雪樱院里,灯火通明。

周太医已经施完针,开了药方,又叮嘱了诸多注意事项,这才擦着汗退下。兰茵和方嬷嬷守着药炉,小心翼翼地看着火,生怕有半点闪失。

内室里,秋沐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身下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换上了干净的床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南霁风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的沐沐,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那么脆弱,那么苍白,仿佛一碰就会碎。而他,是那个差点亲手毁了她的人。

“郡主刚刚睡下。”兰茵见南霁风进来,连忙起身,小声禀报,“周太医说,郡主的胎象暂时稳住了,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否则恐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南霁风明白。

他挥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担忧,但终究不敢违抗,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内室里只剩下南霁风和秋沐两个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坐一卧,静默无言。

南霁风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看着秋沐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心中涌起无尽的痛楚和悔恨。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他不敢。他怕他的触碰会惊醒她,更怕她的眼中会再次浮现出那种冰冷的厌恶。

“沐沐……”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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