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不幸言中……

赈灾大军行至西蜀边界的第三日。

楚沥渊正骑在马上，与吴将军并行商讨前方灾区的粮草调配方案。

初春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和煦的风裹挟着远处山野间新生草木的清甜气息，拂过他瘦削的面庞。

连日来的高强度行军虽然疲惫，但楚沥渊的精神状态却异常地好。

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西北小镇。

窈窈的伤应该好多了吧？

她有没有乖乖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

她自己有没有多吃肉和水果补充什么蛋白、什么维生素？

也不知道留下的五十两银子够不够用，早知道多留几十两银子了……不过以她那个精打细算的性子，说不定已经跟客栈掌柜的把价钱砍到了三十两……

想到这里，楚沥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眸里泛起柔光。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信鸽穿破云层，扑棱棱地落在了随行暗卫的肩头。

“殿下，是西北的急信。”

楚沥渊心头一跳，随即涌起一阵期待。

是窈窈的信吗？这么快铁证就找到了？

那是不是自己很快就回去西北与窈窈团聚了？

于是楚沥渊迫不及待地从暗卫手里接过竹管，抽出那卷薄薄的纸条。

展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落款——刘参卫。

不是窈窈。

一丝细微的失落划过心底，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刘参卫在汇报西北的日常军务。

【苏北军在边境峡谷发现东宫暗哨据点，内有东宫蟒纹私印及焚毁未尽之密信，另截获东宫走散暗卫一名，经审供称：四王妃与太子殿下早有密谋借和亲出逃，末将携人犯及物证正赶赴西蜀，请殿下亲自定夺。】

风还在吹。

阳光还是那么明媚。

身后的大军还在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车轮辘辘，旌旗猎猎。

可楚沥渊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在他展开纸条的那一秒钟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每个字他都认识。

可当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在他的脑海里却变成了一种他从未学过的、完全陌生的语言。

他理解不了。

“殿下？”吴将军注意到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回头问道，“可是军务上有什么变故？”

“……无事。”

楚沥渊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平静得不像是自己。

“吴将军先行，本王……稍作休整。”

他拨转马头，偏离了大队，独自驱马进了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树林。

柳知远一直跟在楚沥渊身侧。他看到殿下读完信后脸色骤变，心中便已隐隐有了预感。

在树林深处，楚沥渊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柳知远。

柳知远看完，眼神里闪过复杂的光——有震惊，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幸被我言中”的沉痛。

“殿下……”

楚沥渊摇摇头，抬手制止了他。

“殿下，臣之前就曾进言……”柳知远斟酌着措辞，语气尽可能地温和，“王妃她……一头连着林相，一头牵着东宫。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别说了，刘参卫来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事。”

楚沥渊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正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检索着过去几个月里的每一帧画面——

她斤斤计较算账的样子。

她帮他涂冻疮膏时认真的样子。

她闯进皇宫时不要命的样子。

她在他肩头睡着时安静的样子。

她叫他“傻子”时翻白眼的样子。

她在京郊集市上挎着他胳膊喊“夫君”的样子。

她在山洞里哭着说“我好想你啊楚沥渊”的样子。

她张开唇齿接受他的吻时眼尾泛红的样子。

每一帧都那么清晰，每一帧都那么真实。

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些全是假的。

每一帧“真实”的后面，都可能藏着一个“密约”，每一句“傻子”的背后，都可能写着“怀安哥哥”。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王妃与太子殿下早有密谋”。

可他的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几天她揪住他衣襟时的温度。

楚沥渊沉默着，驱马回到了大队之中，继续向西蜀行进。

而柳知远跟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笔直得近乎僵硬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知道殿下正在用全身的力气，阻止自己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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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大军抵达西蜀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惨烈得令人触目惊心。

倒塌的房屋绵延数里，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被泥石流裹挟得面目全非的废墟。孩童的啼哭声和伤者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灾区上空。

接下来的四天，楚沥渊像是把“人”的那部分关掉了，只留下了一台机器。

楚沥渊翻身下马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等副将追上去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在废墟里跟士兵们一起徒手搬石头了。

夜里他去巡夜，天亮时又在粮草调配处一笔一笔地核算着救济粮分配数目。

他也不说话，只要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只跟赈灾有关，像是从嘴里吐出来的公文——

“东面的伤亡统计报上来了没有。”

“药材优先分配给重伤区。”

“这批粮草明日之前必须运到南坡的安置点。”

吴将军私下跟柳知远打听：“四殿下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不还挺有精气神的吗？怎么突然就跟霜打了似的？”

柳知远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说“殿下忧心灾情”，搪塞了过去。

第四天傍晚。

楚沥渊刚从南坡的临时医帐里出来，手臂上溅满了血渍和药汁。

暮色四合，他独自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土墙旁边，面朝着西北的方向。

他想起了在客栈的那个清晨。

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乖巧的小狐狸，那时候他觉得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可现在，他连“那个她”到底是谁都不确定了。

此时暗哨突然传来消息：“殿下，刘参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