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有事跟你说

楚沥渊策马狂奔了四天四夜。

这是他第二次不要命地往西北跑。

上一次是为了救她，他跑死了三匹马，在荒野上像个疯子一样嘶吼她的名字。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活着的，可恰恰因为她活着，他每往前跑一步，心就沉一分。

因为到了就意味着要面对她，面对她就意味着要把放妻书交给她……

四天的路程，他一路上都在跟自己打架。

脑子里反复排练着见面的场景，但光是在脑子里默念这几个字就觉得心脏被人攥住了。

第四天傍晚，凉泽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可楚沥渊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的眉头就猛地锁紧了，很不对劲！

从三十里外开始，官道旁每隔十里就有一处简易的了望哨，哨位上有穿铠甲的士兵在值守，见到他们这支马队立刻警觉地握紧了长枪。

楚沥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阗勒国已经打过来了？！

他一夹马腹，带着先头骑兵冲向了最近的一处哨所。

“靖边营的？”他亮出腰间的皇子令牌，“我是四殿下楚沥渊，边境什么情况？阗勒国是不是已经进攻了？”

哨兵验过令牌，行了一个军礼：“回殿下！阗勒国暂未进攻，但斥候回报敌军正在大规模集结，前锋距凉泽城不到百里。周将军已下令全营进入一级战备！”

楚沥渊微微一愣：“周将军？靖边营的周彦庭？他怎么知道阗勒国在集结？”

“——是四王妃告知的！”

“……什么？”楚沥渊不敢置信。

“四王妃几天前亲自来了靖边营，说是奉殿下之命，判断敌军即将进攻。周将军派斥候侦察后，确认属实！”

“之后王妃还帮着周将军整理了城防薄弱点，协调了凉泽城的铁匠铺赶制箭簇，组织了百姓有序撤离……”

楚沥渊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没有跑。

她收到他“解除软禁”的命令之后，她没有跑！！

她不仅没有跑，她还分析出阗勒国要进攻了去靖边营说服了周将军、组织百姓撤离、整合民间物资。

她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一个人做了他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楚沥渊攥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从他胸腔深处涌上来，忽然觉得怀里那封放妻书，重到他快要撑不住了。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哨兵看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楚沥渊拨转马头，一言不发地策马冲向了凉泽城。

楚沥渊翻身下马来到自己给林窈包下的客栈的时候，暮色已经将整个小镇染成了昏黄色。

他大步走进客栈，桌上摆着一摞叠得方方正正的文件，窗台上放着一碟小米。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跳得极快。

“殿下！”身后传来王赢急促的脚步声。

楚沥渊转过身:“窈窈呢？”

王赢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看到楚沥渊那张憔悴到脱相的脸，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赶紧回答:

“王妃一早就出门了，她每日都去镇子上收集信息，说是要持续监控阗勒国那边的物资动向。末将这就去镇子上找王妃回来！”

王赢说完转身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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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上，林窈正蹲在一家杂货铺前面，跟掌柜的聊今天的盐价。

她裹着头巾，嗑着瓜子，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八卦小媳妇。

“掌柜的，这盐怎么又涨了两文？前天不还是……”

“王妃——！！！”

王赢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炸响，那嗓门大到半条街的人都扭头看过来了。

林窈吓了一跳，差点被瓜子壳呛到，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

“你瞎嚷什么——”

“殿下回来了！！！”

王赢骑着马冲到她面前，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自己绊一跤。他满头大汗，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殿下回来了！！就在客栈里！！”

林窈愣了一秒，然后她扔掉手里的瓜子，拔腿就跑。

她就这样穿过了黄昏中的集市，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土黄色的窄巷。

只有王赢骑在马上远远跟着，看着她飞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他就知道自己在密信里写给柳知远的那句话是对的——

“王妃等殿下回来的样子，与末将当年在外打仗，家中妻子等末将回家时一模一样。”

林窈跑到客栈的时候，楚沥渊正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拿着那碟小米。

他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于是放下小米，走到楼梯口。

她正踩着楼梯往上冲，头发散了，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林窈抬头看到了楚沥渊，开心的像个孩子：“楚沥渊！！！！你终于回来啦！！！”

她喘着气，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发颤：“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我好几天前就让后厨备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最后几级楼梯，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可脚步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慢了下来。

因为他就那么站在楼梯口，背后是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缕黄昏，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昏沉沉的暖光。

林窈的双臂僵在半空，慢慢放了下来。

“楚沥渊，你怎么了？”林窈的声音轻了下来。

她走上最后两级台阶，站到了他面前。

近了她才看清，他比走的时候瘦了太多。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脸，他却微微侧脸躲开了。

“你是不是出事了？”林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是不是你爹又骂你了？还是赈灾那边——”

“没事。”

楚沥渊终于淡淡的开了口，然后他扫了她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差点把他这十天建起来的所有防线全部炸穿。

她的头发散了，额角有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上，脸颊因为奔跑泛着好看的薄红，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欢喜。

楚沥渊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攥紧了，他想抱她，想得要命。

想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冲过去，把她拽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上次在客栈的那个清晨一样，贪婪地嗅她的味道，告诉她“我想你想得快死了”。

但是他不能失控。

于是楚沥渊垂下眼帘，切断了与她的对视，然后转身往天字一号房走去。

背影笔直，步伐平稳，像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林窈，我有事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