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19990526号列车长祁肖，已登录】

“园长……我感觉我好多了……我陪你一起找吧，我能行的……”

我笑了笑，这孩子，一看就是害怕，不敢自己一个人待着。

算了，就带着她一起吧。

“行吧，你要是感觉能撑住，我也不勉强。”

我指了指身后的海洋馆守则：

“这个你先看看吧，这个守则比较少，好记。”

小红点点头，很快就将守则看完。

“跟紧我，别落下。”

我和小红往海洋馆深处走。

这里展示的动物还真不少，各种海洋生物都有。

水母、鲨鱼、海龟、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深海鱼。

头顶是弧形的透明玻璃隧道，蓝幽的光线从四面八方透下来，照得人脸色发青。

那些鱼在头顶上方游来游去，偶尔有一条停下来，对着玻璃壁直勾勾地看人。

气氛有点阴，但至少凉快。

但是，免费提供的饮料和食物一直没见着。

没办法，我们只能继续往里走。

“这免费饮料到底放哪了。”

我嘀咕了一句。

守则说了有免费供应，我信它。

但好歹给个方向指示啊，什么都不标，让人自己找，这服务意识也太差了。

要是归我管，第一件事就是加装指引牌。

又往前走了两三分钟，通道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阔。

一个休息区。

几张白色的圆桌散落其间，旁边摆着塑料椅子。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展示柜台，上面整齐地码放着瓶装水、果汁、密封的三明治和小蛋糕。

“找到了。”

我快步走过去，先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拧开递给小红。

“慢点喝，别呛着。”

小红双手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我也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大半瓶。

刚才吐得整个人都虚了，这会儿凉水下肚，才算活过来。

放下水瓶，我打量了一下食物柜台上的标签。

矿泉水，橙汁，海苔饼干，金枪鱼三明治……

全是正常的东西。

没看到什么“鸡肉”“羊肉”标签。

可以，放心吃。

我拿了个三明治拆开咬了一口。

味道中规中矩，但对于一个刚吐空的胃来说，这就是救命粮。

小红没吃东西，只是在喝水。

“你也吃点。”

“我不太饿……”

“随你。”

我三两口解决了三明治，又喝了半瓶水，感觉整个人精神状态恢复了不少。

就在这时候，闹钟响了。

我们已经进来15分钟了。

算上之前我呕吐、看守则时浪费的时间，估计加起来二十分钟有了。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我把空瓶放到桌上，又顺手拿了两瓶没拆封的水揣进西装口袋——带出去给小红路上喝。

小红抱着半瓶没喝完的水，紧跟在我身后。

其实海洋馆也没多大，来路我都记着，我们很快就回到了入口处。

地上那滩呕吐物还在。

我特意绕了一圈避开它，走到感应门前。

门没有动。

我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了玻璃上。

门还是没有动。

“……”

我后退两步，再往前走。

无论我怎么靠近，这扇进来时自动打开的感应门，现在跟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我伸手推了推。

推不开。

“坏了？”

我自言自语。

也没看到有什么手动操控开门的按钮。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两侧的墙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我伸手拍了拍玻璃门面，又用拳头捶了几下。

硬得很，震得手疼。

“小红，你往那边找，看有没有开关。”

“好。”

我和小红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沿着入口区域的墙壁摸索。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海洋馆里明明很凉爽，但我后背已经湿透了。

不是热的，是急的。

守则写得清楚楚，四点前进来的，半小时之内必须离开。

超时会怎样？守则没说。

只说了后果自负。

摸索半天，我俩什么都没找到。

“园长，要不我们找找别的出口？”

小红建议道。

我摇了摇头。

进来时只有这一个入口，整个海洋馆是半球形封闭结构，没看到第二扇门。

“再找找。”

又过去了一会，我已经急得想要破门了。

就在这时，小红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园长，这里！”

嗯，找到了？！

“来了！”

我三步并两步跑过去。

墙壁的拐角处，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显示屏。

之前被一根装饰柱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几行字：

【出口授权系统】

【请输入园长编号及姓名】

【验证通过后，大门将自动开启】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输入光标。

园长姓名。

编号。

我是园长。

我当然是园长。

我的名字是……

是什么来着？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我使劲回想。

早上开会，我是怎么自我介绍的？

员工们怎么称呼我？

对，他们都叫我“园长”。

丽莎也叫我园长。

打饭大妈也叫我园长。

可是我叫什么名字？

我的编号是多少？

越想越慌。

那种感觉就像你明知道一个字怎么写，提起笔来却一笔都落不下去。

答案就在嘴边，可就是抓不住。

“园长？”

小红在旁边看着我。

“等下，让我想想。”

我揉了揉太阳穴。

我在这个动物园干了多久了？我家住哪？我老婆叫什么？

全是空白。

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我是红山动物园的园长。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屏幕前的地面上。

手机上的时间还在走。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我胸前的金色铭牌里滑了出来，掉到地上。

一张纸条。

一张对折过的，很小的纸条。

“园长，这是什么……”

小红弯腰去捡。

我比她快一步，一把抄了起来。

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行字。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自己的笔迹。

【祁肖，】

我想起来了！

这就是我的名字和编号，为了防止自己忘记，我特意写在纸条上，藏在铭牌后面。

祁肖，没错，我叫祁肖啊！

这个编号，是我第一天来这动物园工作的日期！

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我拿着纸条，抬手在屏幕上输入账号密码。

【号列车长祁肖，已登录】

门果然开了，但我没注意到的是，一旁的小红，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笑容。

“门开了，咱们快走。”

我抓紧走向感应门，同时招呼着小红。

“马上就半小时了，快！”

“园长！”

“嗯？”

我扭过头，看向小红。

只见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开口道：

“谢谢你。”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跟我道什么谢，还不赶紧走。”

然而下一秒，小红的身子居然开始往下塌。

不是蹲下，不是倒下。

是塌。

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像一张充了气的画皮被人拔掉了气嘴，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五官、四肢、躯干，所有立体的结构一层层坍缩，拍扁，最后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人形的、等比例的纸片。

那片纸飘飘悠悠，落在我脚边。

我整个人呆住了，嘴巴直接张成了o字型。

说实话，今天一整天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

突然出现的白鸡玩偶、跟老虎抢生肉吃的员工、鬼打墙的海洋馆......

但一个活生生站在你面前跟你说话的人，刷一下变成纸片，这个还真是头一回。

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我扑到地上，把“小红纸”捡了起来。

入手的触感很薄，比A4纸厚不了多少。

但上面印着的小红，简直栩栩如生。

眉毛、眼睛、嘴上起的干皮，连眼镜的反光都有。

要是拿硬纸板往后面一撑，立在那儿，妥妥一个真人立牌。

搁商场门口都能当引导员用。

不是，我在想什么？

人变纸了啊！

我蹲在地上，举着纸片，脑子嗡嗡的。

就在这时，小红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来。

“园长。”

我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我慢慢转过头。

小红就站在两米开外。

还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还是那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但她的站姿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缩着肩膀的怯生生模样。

她站得很直，很放松，浑身上下透露出满满的松弛感。

只见她举起右手，伸出食指，指向我。

“酣睡。”

一股毫无征兆的困意突然袭来。

不是循序渐进的那种犯困，是有人直接把你大脑里的开关摁下去了。

眼皮子打架都算轻的——我的眼皮子已经不是在打架了，是单方面投降。

“小红，你……”

砰。

我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砸在瓷砖上，手里的“小红纸”也跟着飘飞出去。

……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刚才那扇怎么都打不开的玻璃门，不再透明，而是化作金属车厢壁。

天花板上深蓝色的照明灯一盏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车厢内部惨白的日光灯管。

地面的瓷砖消失了，露出列车地板原本的纹路。

祁肖刚才登录账号的那块巴掌大的小屏幕，正在一点点扩大，还原成车厢里正常尺寸的操作面板。

特殊车厢——仿景车厢。

能够复制模仿周围的真实环境，做到以假乱真。

门打不开？

当然打不开，因为那扇门是车厢壁。

出口授权系统？那是列车上的登录面板。

读者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书”，然后翻开。

地上的“小红纸”无风自动，离开地面，一边飞一边缩，从真人大小缩成巴掌大，最后自己钻进了书页里，像是一张书签，服服帖帖的夹在了书里。

读者合上书，看着倒在地上的祁肖。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

“园长，你确实叫祁肖。”

“可我，不叫小红。”

“我更喜欢别人叫我——读者。”

说罢，她弯腰拾起地上那张小纸条。

纸条已经变得灰白，上面“祁肖，”几个字正在褪色。

“假象纸，一次性消耗道具。”

“写在这纸上的东西，无论谁看，都会觉得是自己的笔迹。”

“你看到的那行字，你以为是你自己写的，怕忘了藏在铭牌里备用。”

“但其实这张纸条，是我写的。”

“就在你把我抱过来时，我偷偷把它塞到了你的园长铭牌后面。”

“看样子你当时真的很心急，我其实动作还挺大的，这你都没发现。”

“你对员工确实挺好的，但是可惜了。”

“你不是真园长，我恰巧又是个假员工。”

“你我之间并无仇恨，只是恰好你拥有我需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祁肖兜里的手机闹钟又响了。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那是他订的第二个闹钟，也就是他们进来后超过半小时的闹钟。

海洋馆守则3：16:00前进入，停留时间请勿超过半小时。

显然，他们二人已经超时了。

守则说过，违反以上任意一条，本馆不承担任何后果。

伴随着闹钟的嘟嘟声，空旷的车厢外，突然响起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皮鞋踩在硬质地面上的声音。

节奏死板，没有活人的起伏。

一位身穿黑色制服的女人出现在车厢门外。

她身材姣好，妆容淡雅得体，只是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便将那份从容与温柔展现得淋漓尽致。

“游客您好，您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我的帮助吗？”

读者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车门缓缓关闭。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瞬间，第二个黑衣女人出现在第一个女人身边。

两人长相、衣着、神态完全一致。

她们齐声开口，音量翻倍：

“游客您好，您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我的帮助吗？”

声音穿透了隔音极好的车厢玻璃，在读者耳边回荡。

读者依旧没有理会。

与此同时，又一个一模一样、如同复制粘贴的女人出现了。

三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并排站立，脸部几乎贴在玻璃上，五官因为挤压而变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