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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归山,我的手艺震惊了全世界》

第522章 霜降时节新一批建盏

小鱼妞妞 · 4348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霜降过后的溪水村像是被谁拿了一管深赭色的颜料从山顶往下泼了一遍。

满山的树叶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橙色红色褐色。层层叠叠的混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块巨大的调色盘打翻在了山坡上面。

空气凉了。

早上推开门的时候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冷劲儿让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但林霁的脑子里一点都不冷。

他在想火的事。

窑火。

距离上次烧出曜变天目已经过去了半年了。

那半年里他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能不能做出一种只属于溪水村的建盏纹路?

传统的曜变天目是圆形的彩色光斑。蓝紫绿金。像是有人在碗壁上面撒了一把碎星星。

那种美是日本式的。圆满的。对称的。极度精致的。

但溪水村不是日本。

溪水村有它自己的东西。

它有溪水。

从后山的灵泉一路流下来蜿蜒穿过整个村子的那条溪水。

清的。凉的。带着矿物质的微甜。

如果能把溪水的感觉烧进一只碗里面呢?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月了。

今天他终于动手了。

他去了后山。

不是去砍竹子也不是去采药。

是去挖土。

在后山半坡上的一处岩缝里面他找到了一种特殊的红土。

那种土的颜色极其特别——不是普通红土的那种铁锈红。是一种暗红偏紫的颜色。用手指头搓了搓粉末极细而且沾手。

他在第六窑烧出那只鹧鸪斑建盏的时候就用过这种红土。

但那次只加了百分之三。

这次他打算加到百分之七。

翻倍。

他蹲在岩缝前面用小铲子把红土一铲一铲地装进了布袋里面。

装了大半袋。

大约有四五斤重。

回到窑房之后他开始配釉。

基础的釉料配方跟上次差不多——景德镇老窑工调配的含铁母料打底。

但这次他在母料里面额外加了两种东西。

第一种就是那个百分之七的后山红土粉末。

第二种是他从灵泉水边上捡来的一种含钙的白色卵石。磨成了极细的粉末按照百分之二的比例掺了进去。

钙在高温下会跟铁发生反应形成一种叫做“钙铁辉石”的微晶体。

这种微晶体的形态跟传统曜变天目的圆形光斑完全不同。

它是长条形的。

像水流。

像溪水在石头缝隙间蜿蜒流过时留下的那种弯弯曲曲的痕迹。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

实际上会怎么样他心里也没底。

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没有任何前人的经验可以参考。

他得自己趟出来。

釉料配好了之后他开始拉坯。

一窑三十只。

比以前多了不少。

因为他要做一个系列——不止一只碗。是一组碗。

十二只一组。

代表一年十二个月。

每一只的大小和形状略有不同。

一月最小。像一盅酒杯。

六月最大。像一只饭碗。

十二月又回到了最小。

从小到大再到小。

像一年的日照时间变化曲线。

短——长——短。

他拉完了坯之后在每一只碗的底部用刻刀刻了一个极小的数字。

从一到十二。

标注月份。

上釉的过程他极其小心。

每一只碗的上釉厚度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一月的碗釉层最薄。

六月的碗釉层最厚。

这是有原因的——釉层越厚在高温下流动的幅度就越大。流动幅度越大产生的纹路就越明显越复杂。

他想让十二只碗从一月到十二月呈现出纹路从简单到复杂再到简单的渐变。

像四季。

春天萌芽的简单。夏天繁茂的复杂。秋天收敛。冬天归于沉寂。

上完了釉之后装窑。

三十只坯体——十二只“月碗”加上十八只用来试验不同参数的对照组。

全部装进了匣钵里面放进了窑膛。

他改良过的龙窑在这半年里又做了一些微调。

四个辅助风门的位置经过了反复的测试找到了最优解。

窑壁上嵌入的那些色标矿物也换了几种更精确的品种。

万事俱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

点了火。

第一根柴火塞进灶膛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太阳从西边的山头上方斜斜地照过来。

金色的光打在窑房斑驳的砖墙上面。

他坐在了窑口旁边的小板凳上。

闭上了眼。

开始听。

这次他不紧张。

跟上次烧曜变的时候完全不同。

上次是第一次挑战。心里没底。手都在发抖。

这次他心里踏实得很。

因为他的天赋已经升到了圆满级别。

他的手和脑合为一体了。

他不再需要“想”该怎么做。

他的身体知道。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温度在缓慢地攀升。

嗡嗡嗡——空气对流的低频声。

噼啪噼啪——柴火断裂的中频声。

窑壁传到他手掌上的热度告诉他——现在大约九百度。

他添了一根柴。

继续等。

苏晚晴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端了一碗面条到窑房门口。

碗上面扣了一个盖子保温。

旁边放了一碟子酱萝卜。

还有一张纸条。

“别熬通宵。实在不行明天再看。”

她放下了东西没有进去。

转身走了。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

小知秋已经被苏母哄着睡了。

他今天特别乖。大概感觉到了爸爸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岁多的孩子对周围人的情绪已经有了很强的感知力了。

你紧张他就闹。你放松他就安静。

今天林霁走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

所以小知秋也很安静。

到了凌晨一点窑温升到了一千二百八十度。

嘶嘶声开始了。

釉面在融化。

林霁的手搭在了第一个风门的把手上。

这次他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

但他的目光不在窑门上面。

他看着窑房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窗户。

窗外能看到一小片夜空。

几颗星星在漆黑的天幕上面闪烁着。

他看着那些星星。

手自己动了。

风门开了。

不是全开。

四个风门同时调到了不同的开度。

他的手指头在四个把手之间来回切换。

力度精准到了一种让人觉得不可能是人类手指头能做到的程度。

第一轮氧化——三十五秒。

关。

第二轮——二十八秒。

关。

第三轮——二十二秒。

关。

他靠在了窑壁上面。

手放下了。

眼睛还看着那片星空。

脸上的表情极其平静。

没有上次烧曜变时那种紧张和虚脱。

是——淡定。

一种做了一辈子手艺的老匠人才有的那种淡定。

剩下的事情交给窑火和时间。

他等。

他很会等。

种过地的人都会等。

种子埋进了土里你不能挖出来看它发芽了没有。

你只能等。

等到它自己从泥土里面拱出来。

开窑是在第三天的凌晨。

窑温降到了安全范围。

他在窑口前面站了两秒。

然后拉开了窑门。

热气涌了出来。

他弯着腰探了进去。

一只一只地取。

对照组的十八只碗先取了出来。

他一只一只地看。

大部分是兔毫纹的各种变体——银色的、金色的、暗褐色的。品质参差不齐但整体水平比半年前高了一个台阶。

有几只出现了鹧鸪斑。比上次的清晰了不少。

然后他开始取那十二只月碗。

一月的碗。

极小的。酒杯大小。

釉面是黑色的。上面有几条极其微弱的细线。

银白色的。

弯弯曲曲的。

像是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笔蘸着银色的墨在黑色的底面上画了几道。

不是直线。

是弯的。

弯曲的弧度极其自然——不是几何学上的弧线。是流水在地面上流过时自然形成的那种不规则的弯。

他的瞳孔放大了。

继续取。

二月。三月。四月。

每一只碗上面都有类似的纹路。

但随着碗的增大和釉层的增厚那些纹路在逐渐变化。

线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弯曲。

到了六月——那只最大的碗。

他把它端了出来。

吹去浮灰。

举到了蜡烛的光前面。

他的手停住了。

整个碗壁的内侧布满了蓝绿色的流纹。

不是圆形的光斑。

是流动的。

蜿蜒的。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溪水被封印在了碗壁底下。

从碗口的位置开始流向碗底。弯弯曲曲地。左拐右拐。

流到了碗底的时候那些蓝绿色的纹路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点缀着三五个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

像是溪水流到了一个深潭里面潭底的沙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转了一下角度。

蜡烛的光从另一个方向照过来。

那些蓝绿色的流纹在不同角度下颜色发生了变化——正面看是蓝绿的。侧面看变成了暗紫的。逆光看又变成了深蓝的。

那种颜色的流转极其微妙。

不是跳变的。

是渐变的。

像是溪水的颜色在不同时间不同光线下面的真实变化——清晨是蓝的。正午是绿的。傍晚是紫的。

他把碗放下了。

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窑房门口。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线上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他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秋晨空气。

冷的。

清的。

嗓子眼里跟含了一颗薄荷糖差不多。

他笑了。

不是那种狂喜的笑。

是一种安静的、踏实的、从心底慢慢涌上来的满足。

他做到了。

一种只属于溪水村的建盏纹路。

不是日本式的圆斑。

是华夏式的流水。

他决定给它起个名字。

“溪光曜变。”

他轻声说了出来。

溪光。

溪水的光。

一年十二只碗摆在一起的时候——

从一月的几条细线到六月满碗的蓝绿流纹再到十二月重新归于简约。

那个变化过程本身就是一首无声的诗。

是溪水村的四季。

春天涓涓细流。

夏天奔腾不息。

秋天渐渐收敛。

冬天归于沉寂。

但沉寂不是终结。

沉寂的底下那些细细的银线还在。

等到来年春天它们又会重新流淌起来。

他把十二只碗小心翼翼地包好了。

放进了楠木匣子里面。

匣子上面刻了四个字——“溪光十二月”。

周正清教授是通过照片看到这组作品的。

老教授在手机上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打了电话过来。

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时才有的那种庄重。

“小林。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什么事?”

“什么事?”

“你创造了一个全新的建盏品类。”

“从宋代到现在建盏的纹路类型一共就那么几种——兔毫、油滴、鹧鸪、曜变。八百年了没有任何人创造过新的品类。”

“你的溪光曜变是第五种。”

“八百年来的第一个新品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林霁听到了老教授在那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林你得把这个配方和工艺记录下来。写成传承之书。”

“已经在写了。”

“好。写完了第一时间发给我。我要在全国陶瓷学术年会上做专题报告。”

老教授挂了电话之后林霁坐在书房里面把刚才的烧制过程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次风门的开度。

全部记在了笔记本上面。

字迹工整。

一个数字都不含糊。

旁边还画了十二只碗的简图。

标注了每一只的釉层厚度、烧成温度和出窑后的纹路特征。

苏晚晴走进书房的时候他正在画第六只碗的流纹分布图。

她看了看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

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熬了两天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她没问“成了没有”。

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成了。

她走到他身后。

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把下巴搁在了他的头顶上面。

没说话。

就那么搂着。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口。

声音软软的。

“你瘦了。”

“没有。”

“有。你的领子松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确实松了一些。

大概是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

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红枣塞到了他嘴里。

“吃。”

他嚼了嚼。

甜的。

是院子里那棵枣树结的。

晒干了之后极其甜。

甜到了嗓子眼里。

“还有吗?”

“有。你先把手里的活放下。”

他放下了笔。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好几颗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一颗一颗地吃。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吃。

等他全吃完了她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粥在灶台上面。凉了就热一下。”

跟每一次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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